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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Sept 2012
(日誌)月圓人團圓
有時候突然會想做一些事,沒來由的,譬如喜歡一個人、折一隻紙鶴、摘一朵花、寫一些字、抬頭看一下月亮。
月亮好圓,而且好亮。
上大學第一次拜訪一一八,甚感陌生,很冷。巷子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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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節不回家嗎?」
:「回家能幹嘛嗎?」
我們又通通說不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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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是團圓了。
中午跟媽在師大分部見面,她問我最近如何、有沒有喝水,我說都好、真的都好,我有記得吃飯、喝水。
但其它是真的忘了。
開學之後荒誕無奇,甚麼事都沒做,迎新成為所有的藉口,第一次報告莫名其妙,所有事情都走偏了。
其實忘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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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州街還是一樣,總是文青聚集場所。他們帶黑框大圓眼鏡、手持mac或iPhone、穿著看起來很貴的破舊衣物、腿有點長、喜歡小確幸。
我覺得這是好奇妙的文化。
好想深入他們,我好想知道小確幸除了村上春樹之外,有沒有別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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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冷了。
白天太陽高掛,午後轉陰,路上開始有了落葉。想起那封信。覺得冷,但是只帶了一間薄外套來公館。
家離公館好像很近,可是每次搭上往南的公車,就突然覺得,家離自已最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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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在烤肉、大家都在說中秋節快樂、大家都在。
大家真的都在。
28 Sept 2012
(日誌)回家兩則
視傳課尚算順利,覺得自己比較不緊張了,因為面對的是一層黑。
越來越覺得生活的壓力慢慢下來了,大二理當作一些特別的事,譬如開始自己的計劃之類,或是要有自己的步調。有了自己的步調就能做更多事,答應很多人的事也能如期完成。
但還在學習,看的東西太少、太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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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弟送我可愛的T恤跟海報,他們都是讀北藝的才子,大一開學前就已經開始計劃自己了,我好羨慕也渴望。他們知道自己該如何生活,知道如何延續自己的青春,而能更長更遠。
想到自己曾經誇下的豪語,就覺得慚愧非常。因為太在意他人,所以忘記自己。
今天老師問,你們覺得自己十年後該是怎樣的人?
全班默默不語,而我想一直旅行,卻沒有說出口。因為我從未明確知道自己想要的是甚麼,或者說,明天跟今天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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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到華西街,轉進小巷子結果發現錯了,一路上兩側阿姨滿是,結果她們這次都沒有攔住我,大概身上散發出一種氣味,告訴她們不必試了,沒有用的。
一個人吃了每次都會點的排骨湯跟炒飯,旁邊坐了幾個大叔,我顯得突兀。草草食畢就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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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回到家的時候貓們在家裡奔跑,過了一陣子之後牠們紛紛爬上我的腳,趴著休息。
晚上洗澡的時候左胸口痛痛的,發現一些抓痕,牠們在我不注意的時候在我身上留下一道道平行的傷痕,它偶爾痛,我偶爾去摸它,我摸它的時候會感覺到心跳,彷彿要告訴我仍然活著。
/
連續在臉書上找到國中導師與數學老師,在教師節那天。
去年的寒假考完學測,我跟同學回母校找他們玩,他們都說,我變得最多、如果沒有走在他們旁邊都認不出我。其實我搞不清楚這是讚美還是?
我後來想想,可能他們現在都不記得我了。但我仍清楚記得他們。
我國一的時候上課太愛說話考試又亂考被數學老師用竹藤打了二十幾下,從此每個老師要我伸出手我都伸了出去,因為已經沒有感覺了。導師是馬來西亞華人,時常講關於霹靂州的事,還交了我們馬來文的髒話但我通通都忘記了;那個年代我們還流行搜集卡通珠珠或免死金牌,但到了畢業還是不知道那有甚麼用處。
但一切都是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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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在臉書上找到國中導師與數學老師,在教師節那天。
去年的寒假考完學測,我跟同學回母校找他們玩,他們都說,我變得最多、如果沒有走在他們旁邊都認不出我。其實我搞不清楚這是讚美還是?
我後來想想,可能他們現在都不記得我了。但我仍清楚記得他們。
我國一的時候上課太愛說話考試又亂考被數學老師用竹藤打了二十幾下,從此每個老師要我伸出手我都伸了出去,因為已經沒有感覺了。導師是馬來西亞華人,時常講關於霹靂州的事,還交了我們馬來文的髒話但我通通都忘記了;那個年代我們還流行搜集卡通珠珠或免死金牌,但到了畢業還是不知道那有甚麼用處。
但一切都是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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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時候,大家開始翻以前的照片。
然後就看到當時的自己當時的他人,覺得太奇妙了,一年前我們不相識長的鬼頭鬼腦,現在我們都長大成人了。
突然不知道要說甚麼,只好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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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我難過地想:如果能愛自己就好了。如果一切都無法支持我們被愛。」
學弟給我看他最近寫的散文,最後一句寫的,我看了突然好感觸,但還是想的。
譬如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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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又餓了。
27 Sept 2012
(日誌)習慣了
兩點半三點睡、十點多徹底醒來。
中間斷斷續續醒來幾次,醒來的時候發現手機在地上,伸手無法觸及的地方,突然想起那些,對啊都是我無法觸及的,再努力也都無法。太多事情無法伸手可及,可是每次一旦經歷這些,身心總是會再一次被洗劫。
昨日在餐廳遇見國中同學,我們去年才一起回溪崑。我說,欸嗨,某某某。他盯著我十秒之後才說,噢,吳睿哲。
他說我憔悴了,變了好多。
我說你都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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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的夢都關於H,但其實自己也不清楚。那些模模糊糊的畫面在淺眠中一閃而逝,一旦離開就不會再回來了。
上週返家躺在床上不知不覺變熟睡過去,那天的夢境到現在依然清晰,因為那是最最不切實際的,夢的一切讓人又愛又恨,因為一旦醒來,就突然在不一樣的時空了。
所以很少做夢,只有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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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放棄嗎?」
這問題我想了好久了,但從未正視它。七月底離開臺灣的那段時間,我的確已經沒有甚麼感覺了,(不知道是假性還是?)覺得離開剛好給自己一個喘息的空間與時間,在印尼的十天都沒有、真的都沒有,直到返臺在新加坡轉機,一切才開始變調。
變了之後就到了現在,我始終拿捏不了這其中的來回平衡。所以誤會所有的事情與巧合,或只是一些習以為常的動作。
就只是自己太傻。
其實他們說的都對,只是自己選擇不聽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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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昨天晚上跟S講了,她有點驚訝,但看起來還好。
她後來說了一句話:「先喜歡的都是自作孽啦。」我不能同意更多,想嘆氣,但嘆氣會更加惆悵。他們說的都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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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聽我聽不懂的音樂,因為這些可能會稀釋一些過濃的。
報告還有一頁簡報尚未完成,但我也不想完成,一旦完成了就不想再改變了。有時候想要維持現狀,但是現狀到了下一秒就成為另一個現狀了,也許更好、也許更糟。
都不可能預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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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問我:「那你還好嗎?」
「還好還好,我早就習慣了。」
26 Sept 2012
(日誌)如同愛一樣的
那一層層瀰漫的霧
幾乎可以讓我們感到親密
幾乎可以讓明天繼續下去
愛一樣的那種恐懼幾乎是一種保護幾乎可以讓明天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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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宇寫歌之後變成李格弟,變成偶像。當然寫詩的她也是。
學弟在臉書貼了這首歌,我想起幾個月前,跟龍一起到國家戲劇院看了首演,那天俊志學長在現場,但沒有跟他打招呼。
當年他臺北年金拿到補助之後,我就一直期待 他的書到出版當天,一口氣熬夜看完,覺得他太勇敢。然而老師曾經對我說:「你應該再寫得勇敢一點。」
然而自己一直停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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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做了整天,期初在準備期末的專題提案,尚未搞清楚就要做決定了,覺得有些許彷徨,但只能一直下去,不回頭了。
有點緊張,尤其是明日的報告。兩個單身羅漢腳想出一個極度噁心的提案,連自己都有點不可思議。但卻讓我想起去年在英國愛丁堡的生活,那天天氣晴,我們一路爬上半山腰的城堡,我在裡面寄了一張明信片到遠方,然後我們在裡面繞了一會,在山頂拍了一些照片。出來的時候在門口的商店發現一兩件小物,四個大男生於是興奮,我掏腰包買了兩個。
是可愛的、真的是可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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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明日空堂,後來因為視傳停課移至明天,要到六、七點。
這樣就不想回家了,貓們離開客棧些許天了,生活少了牠們於是少了一點趣味,早晨睜開眼睛沒有牠們在眼前奔跑磨蹭,甚至是平躺在身旁。當然家裡也少了貓味。
幾天前尚未食畢的飼料還在碗中,飲用水還沒蒸發完全,不知道最近回家,牠們會不會突然變大了。
牠們來了也將近一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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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她們是張會妹、王扉、黃小唬,然後我是山夏智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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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她問我:「那你怎麼辦?」
我又通通說不上來了。醒來之後就已經亂了步調,因為看到一些東西,然後又有一些奇怪的節奏跑了上來。我就不知道如何前進了。
於是自己決定停下來了。
不前進,也不後退了。
沒有H,也沒有誰了。
(日誌)可以就此就不再繼續了嗎
過了一夜之後就不寫了。
有些衝擊不是一時,而是一直的。雖然應該要習慣,但總是習慣不了,從高中就應該如此了。我想起那個時候的L,想起那次的痕跡,至今仍留在身體上,怎麼洗也洗不掉。
跟好多人談過了,但書寫總是自己唯一的出口,也是自癒的方式。所以一直寫一直寫,只是讓自己免於那些痛苦,但還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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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卡說,我從你的文字總是感覺到一種憂鬱。
我沒有外面看起來那麼樂觀。難過的是自己苦無目標、而且苦無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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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之後已經九點了,有些事情不能改變,譬如客棧在盛盛陽光底下會冒出騰騰熱氣,消散不了。外面的雲好美,但不知道為甚麼卻沒有想要拍照的動力,大概是拍照之後就會想到H,所以也不拍了。
拿起相機之後都會想起那些對話,那些莫以名狀、似有若無的甚麼。
但其實真的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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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臉的時候掉了一些眼淚,但其實混在一起我甚麼也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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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卡說他好久都沒有寫東西了,不知道為了甚麼。
為了愛。
他有點懷疑這個答案,但其實我也是,自此之後我也有點不想寫了,即使那是我唯一的出口,但是太多的東西都遺留在這裡,久了也不想再回顧,徒增煩惱。
每當我看見他與某人的合照,我都會興起一種想要卻要不到的感嘆,但其實也沒有期待甚麼了,生活還是要過、飯還是要吃,雖然吃得越來越少了。
我想起一些關於你跟我的對話,不知道那些的用意是甚麼,也許只是我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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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想寫了。
25 Sept 2012
(日誌)中秋前夕
中秋前夕是冷冷的天,帶一點灰色的雲。
客棧旁的頂樓是絕佳烤肉場所,他們在上面用磚塊搭起烤台,燃起層層灰煙,然後有肉。還有酒,雖然沒有很多。
後來十二點半了,我們吵,鄰居走上來說要我們離開,我們於是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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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說到旅行,停不下來。
於是我又興起了出去的念頭了。致寬把我標簽在去英國的照片上,在湖區,我們騎車騎了好久歷經泥濘不堪的山路,終於看到湖,湖邊有牛,於是我們趴在草地上拍照,天氣很好,我清晰記得那天我們騎到腿都痠了,最後過湖抵達彼得兔博物館,在街頭繞了好久。
那裡雁鴨群聚,每隻都有自己的姿態。
我突然想要脫掉一切出走的理由,覺得自己應該是一隻雁鴨,不應該停下來,但其實自己也不清楚。
昊翰說他沒有收到我來自印尼的明信片,寄丟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收到維萱來自法國的明信片,突然覺得有點失落。明信片乃我旅行之記載,承載了好多自己旅行當下的情緒的支微末節,感覺它們突然消失了,再也找不回來。
我有時候會覺得遺憾,怎麼沒有想要寄明信片給你呢?其實我想,但那個時間我突然不想要了,直到返國那天我才覺得後悔,在新加坡樟宜機場轉機。我現在想起好多跟你有關的關鍵字,那幾次展覽、那幾場電影、那幾則你對我說的留言(或是我對你說的),不知道你是否記得,或許你從未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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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印刷課結束後我們從研揚走到國際大樓,突然覺得路好長。我們一路婊人,還說著不知道怎麼做的視傳,覺得未來的路更長,長到沒有盡頭。
後來有人轉商設了,但其實我也還沒搞懂自己,還不知道到底長大以後要幹嘛。
但其實自己已經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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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你說了以後就沒有人會再問你了啊。
我最近跟友人談到你,都說我刻意疏遠你,可是我現在覺得自己真的是一個傻子,為甚麼要改變現狀呢?現狀很好。
但我現在說的現狀已經不是現狀了。
可以回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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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開始寫第三封了。
24 Sept 2012
螳螂
中學時我養螳螂,外國的跟原生的都有,豔麗或綠色的皆到處收藏採集,甚至熬起培養基獨自繁衍一代代果蠅。爸常嫌我噁心,可是我就喜歡觀察牠們,五彩繽紛各式樣琳琅滿目。螳螂肉食,平時行動快速,對獵物則充滿敬意,收起兩隻鐮刀腳,緩緩接近,再迅速捕捉,用大顎狠狠啃咬。我覺得殘忍,但嗜看那些過程,像是一種進化或淘汰,適者生存。
我時常覺得自己就是一隻螳螂,在網路上埋伏前進,有保護色,隱藏在字句淺淺之中。那時候剛接觸螳螂論壇,登錄新帳號發文爬文,啊我叫做小哲,來自臺北,高中生一枚,新手,請各位大哥哥大姐姐指教。有人回應:哈囉,小哲,以後可多多交流。我有一些多的螳螂可以便宜賣給你喔。我害怕,覺得危機四伏,四面張望。爸說,網路漫漫無涯無邊,小心踩到地雷,小心背後有天敵。偶爾無私大談螳螂經(雖然沒甚麼經驗但滔滔不絕就像大師);偶爾小心翼翼,對每個陌生的署名起警戒心。
有一次上網購置許多外國種螳螂,第一次與網友面交,深覺可怖,要同學陪我去。我們約在中正紀念堂三號出口,離學校近,下課後拉著同學匆匆來到出口前,來回踱步,十分鐘後一名男子拿了一個袋子交給我,我們寒暄幾句,他說:「高中就在玩螳螂啊,不錯不錯。以後可以多交流啊。」我笑笑,覺得面交也不是那麼恐怖嘛。同學聽到我買螳螂,直呼瘋了。
我不理他,拿著一袋螳螂若蟲就往學校走。我仔細探瞧,覺得好奇興奮,牠們就要在我的書桌上生活了,快快慢慢交替行進,左左右右躲避,像一批匍匐的軍隊,各自尋找目標各自保護掩飾。
兒時,爸會帶我上山,其實也只是樹林市區附近的郊山罷了。記憶裡我常喊疼,說腳痠,便要求坐下來休息,常常坐在山路旁的石子上,然後不自覺對著草叢微笑,我會停下來翻翻找找,因為百科全書上都說有草叢的地方都有昆蟲(後來我才知道,其實到處都有昆蟲,不僅僅是草叢而已),可是每次只會看到灰褐色的、體長不到一公分的小蟲跳來蹦去,我常常失望。
有一次我終於在路旁灌木叢裡偶然發現一隻螳螂,綠色那種,翅膀上有兩個白點,體型甚大,兇猛,鐮刀腳刺得我手指滲出點點血色。我興奮大叫,爸就跟我說,那螳螂,會吃蝴蝶,很惡毒,是壞蛋。我傻傻相信,便把牠丟回草叢,繼續跟上。後來我才知道,牠是寬腹螳螂,臺灣常見種螳螂之一,大型物種,後翅兩個白斑是辨種特徵。然而螳螂捕蟬的故事我們都熟悉,那是生物圈的道理的天則。其實就跟人類使用拖鞋打死蟑螂那樣殘忍。
養螳螂最怕食源不足,起初我很天真,想要每天從學校捕蚊回家餵食,三天兩頭拿著透明杯子追蟲,同學問我在幹麻,我說我在捕蚊子啊,要給螳螂吃的。他們就甚麼都說不上來了。後來一天僅能捕到幾隻瘦弱的小蚊,帶回家又已奄奄一息無活動力,螳螂沒勁捕捉到最後亦成半死狀態。我先買了兩罐果蠅應急,但耗量大,中學生經濟能力低弱,上網學做培養基自行繁衍,僅需要糙米粉與酵母粉,糙米粉加熱水調至半凝固狀,在撒上酵母粉等待醱酵即可。
爸說我賢惠,是專家,自己煮飯養小孩,那麼媽不在家的時候就換我掌廚,我問他,你想吃培養基嗎?我妙手絕佳。他連忙說不。上高中之後就跟爸少言,每天早出晚歸,泡社團,卻沒有妹,成天在發臭發潮的生研社辦觀察動物、翻圖鑑,週末跑夜間採集,拿著手電筒找樹蛙、竹節蟲或蛇輩一般。
不知不覺,過了好幾年。
之後突然有一天爸再也不爬山,說腰會疼,沒力氣了,我才發現自己也好久好久仔細觀察爸了,我的時間都被螳螂佔滿。那天他在廚房煮飯,汗淋淋溼透吊嘎,右手持平底鍋左手拭汗,直到我們都坐下,我說,爸你還記得很久以前,我在後山發現的第一隻螳螂嗎?他搖頭,說這麼老了,怎麼可能記得那麼久以前的事。有時候,我不知道自己已經離爸越來越遠,儘管他正值中年,可是當我愈長一年,我們的間距似乎緩緩拉寬變長,那像是一種無以名狀的現象,我們都知道彼此還在,卻顯得陌生。
餐後我坐在桌前一一餵食螳螂,牠們愈發長大,我卻感覺跟牠們愈來愈熟悉。牠們蛻了幾次皮,體色偶有改變,原先每一隻看似相同的,此刻卻能慢慢分辨。譬如那隻顏色較淡、斑點不清楚;這隻體色偏深褐色、斑點稍多,諸如此類。牠們生長過程中偶有夭折缺腿、營養不良早早喪命、剛蛻皮的時常脆弱受欺,飼養箱內剩下的螳螂越來越少,但這也是某些程度上的折損,正常,但有時看見牠們自相殘殺我會難過。
網路上有人說,螳螂要分開飼養,一隻一間,豪華個人公寓,樹枝土壤食物樣樣充足,隨call隨到,不滿意不必遞小費。可是我有時候想,若這樣做,是否就缺乏了一些自然的定理,達爾文的理論,我們在生物課本讀了好多遍卻始終打破界限,想要跨除迷思。所以我不分養,一律平等對待。
爸覺得我殘忍,我說還好,因為我的飼養箱擺滿枝條與樹葉,牠們可以躲在各式角落陰影下,不同風景自由挑選,給予最大便利。我甚至將一些小蟋蟀放養在其中,維持自然生態,可惜不能一比一模仿。那段時間我常上網瀏覽螳螂論壇,發現各方好手的巧妙方法,造家之技術、培養基快速養成法,或蛻變出來的螳螂是多麼美多麼驚艷。看了看我又回去盯著書桌前那好幾個相似但不同的飼養箱,有些螳螂屏息不動、緊盯目標;有些則遊手好閒、到處閒晃無所事事像遊民。我時常覺得牠們就像整個社會的縮影,反射著臺北街頭每一個倉促的身影。
有些同學聽到我養螳螂,表示好帥好新潮,另一部份不以為然,覺得我頭殼怪怪,需要進醫輔導。K則說爽就好。有一天我放學返家,發現即將蛻為成蟲的螳螂腹部尾端伸出黑色長條異狀物,會動,而牠已懨懨橫躺,將近氣絕。我突然覺得甚麼都不爽了。上網搜尋發現那是螳螂普遍都患的寄生蟲,鐵線蟲,常以螳螂為寄主,一生與螳螂糾纏不清,最後以致死亡。
養了好久的螳螂們全數死亡。我有些洩氣,覺得這社會汰換得太快速,我來不及反應。爸拍拍我的背說,唉,生命來來去去常有的事,想當年那隻被你尋得的螳螂,可能也在灌木叢底下接受生死大關,幸好未被你瞧見,而你才能保持那麼美麗偏狹的幻想。
其實爸一直都記得,我跟他的第一隻螳螂。
身為爸的第一個兒子,我卻經常感到厭煩。他時常在親戚面前驕傲地說,啊我兒子真令我風光,聰明絕頂上第一志願。我臉紅,露出不奈表情。我有時會想,爸在廚房勤快切菜剁肉,彷彿跟我拭汗熬煮培養基的背影交疊,我們都惦記著甚麼,大聲地粗魯地呼喊大家快來快來看我的乖寶貝。而我就是那唯一重疊的部份。我們都背負著某些責任,也願意向前。可是時間再長,每天也只有二十四小時也需要打烊,之後的日子呢?
之後上了高三,就再也沒養螳螂。我覺得殘忍。那年寫了一篇小論文,寫螳螂跟蟑螂的親緣關係,好多人跑來問我,原來牠們是同門出身,那以後都不要碰螳螂了,好噁心喔。其實從外觀演化亦可推測,咀嚼式口器、頭部靈活發達、足部基節特化、前翅革質、後翅膜質等。亦有昆蟲學專書其演化特徵可證明其是兄弟群。
爸說,若牠們有遠親關係,那麼以後在打殺蟑螂的時候,腦海便會浮現螳螂的模樣,有時候真會下不了手。也不用吧,我淡淡地帶過。(其實我不殺蟑螂的)
不記得為甚麼我要挑選這個主題了,大抵是因為某種想要擺脫刻板印象的叛逆罷。後參加生物能力競賽培訓的時候,我自己去野外採集了一隻螳螂解剖,終於看清楚牠們體內的構造與器官,甚至發現一隻仍在蠕動的騷動的,活生生的鐵線蟲,正默默作祟……。
其實到現在,我根本也尚未徹底瞭解牠,瞭解牠們的一舉一動、舉刀與匍匐的動作,移動的瞬間是否帶著一絲感情?太多太多。或我只需要當個安靜的旁觀者,看著牠們經過眼前,再離開,也許帶著一隻方才捕獲的紋白蝶,便已足夠。
那天,爸拖著他龐大的背影,左右上下,拿著拖鞋向下揮去,正中鞋底蟑螂,我才恍然覺得,他彷彿一隻巨大的螳螂,正揮刀向前。
獲101教育部文藝創作組學生組散文優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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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得獎之後
接獲得獎通知的時候我在印尼爪哇,在夜裡趕回泗水的高速道路上,我們停在一處休息站,網路偶有接通但不穩定,我刷新動態消息有人在我塗鴉牆留了言,尚未搞清楚便匆匆上車繼續趕路,斷線了。
趕車的時候我靠在窗邊,那些模糊的風景逐漸逃離我的眼睛,我看不清楚前方,夜已經沉了下去,想著那些通知懷疑其真實性,因為大一之後我就少寫了,寫了又無法成氣候,漸漸不寫了。那是一個晚上,我抬頭看見桌前的照片,一隻綠色的寬腹螳螂,我偶然想起高中飼養螳螂的記憶,那是荒謬的、突如其來的、充實的、快樂的、值得分享的、結尾有點悲傷的一段。還有小時候上山的每一個周末,都是我最最渴望及懷念的。
於是花了整個晚上寫下來,沒有多想甚麼,也不知道最後會投搞出去,投稿出去也忘記了,最近一次想起來就是性傑老師在臉書恭喜我。太驚喜,只能用驚喜來形容了。
還有不可置信。將近一年沒有甚麼作品,性傑老師有一次看了我的詩之後,傳了簡訊給我說:「睿哲,你真的遇到瓶頸了。」其實我不只一次知道自己已經快要寫不出來了,但因為某種固執,還有某個主編也不只一次鼓勵我,我只好繼續寫,也知道寫了之後就不要再停下來了。再停下來,可能就再也沒有機會。
我曾經聽過不只一個人跟我說,我的文字都跟他們產生共鳴。也有匿名的人在網誌上鼓勵我。那都是我寫下去的動力,也許還懷抱一個夢想,但那也是小時候的一點點奢求,現在已經不了。現在只想一味地寫,寫了之後就放在那裡,待它被人發覺。也有人問我,創作是為了誰?我不知道是為了誰,只知道一旦寫作有了對象之後,我就更能進入。
所以直到今天,我還沒停止,也一直在為了某人寫,也許他知道、也許不知道,其實好像也無所謂了。就像我曾經對自己說的,有沒有得獎,真的都無所謂了。
最後得了優選,感謝的話太多了說也說不完,只好藏在心底。但其實也沒有多大的驚喜,因為過了今天,甚至是一直以來,我都還是得起床、刷牙洗臉、騎車上學,開始每一天。
在會場遇到很多未曾謀面的友人,他們每個人都充滿笑容,帶著一股自信說著自己的理想,我總是尷尬呆滯,因為我不知道自己處在哪裡,也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走。後來在捷運上,媽打給我,我淡淡的說:「優選。」她問我為甚麼沒有打電話報喜。我說,為甚麼要呢?
因為除了快樂,更多的是難受。
我說的是今天。
23 Sept 2012
(日誌)郊區
郊區的生活好慢。
慢到自己毫無注意到時間,時間就過了。下午回到公館,那時候天氣還是溫溫的,聽說明天就會轉涼了,涼了之後就要穿上薄外套了,不知道會不會更暖一點。
有人說,暖了就不會孤單了。
可是我現在好熱,熱到額頭都冒出汗珠,卻還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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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鳥,你生日了。
來不及畫圖送你,於是用寫的,當年你在溪崑好風光,風光到我尚未認識你,就已經崇拜你。說起來好荒謬,但會知道你,都是因為蛋餅王說,三十一班有一個每次都寫十幾本參考書、考全校第一名的女孩,聽到十一本的時候我都愣住了,因為我連一本也沒有寫完。
後來看到你的文章,覺得你好厲害。總是能有共鳴。
高中之後就沒聯絡了,原因想起來真是年少不懂事啊。後來我也忘了甚麼時候開始熟絡,大概是因為某個原因,我們也常常交換心得,我跟你說H、你跟我說他,說了說了我們都覺得自己太容易毀傷,太敏感了。也不知道怎麼辦,只好睡覺。
我們都說,睡一覺起來都會忘記。
但其實我們都沒有忘記吧。
想說的話好多,可是都沒有機會說。對你對H都一樣。在我的記憶裡,你一直都好優秀,優秀到我總是自歎弗如,我看到你得北一文藝獎的文章,看了看就知道,你還是以前的謝伊妍,那就是你的文字,一看就知道了。寫作的路好長,不知道你有沒有繼續走。
我還記得我會開始寫是因為你跟某人寫得太好了,心生羨慕,才開始走路,走了走就到現在了,也不知道能走到哪裡,但我也不想回頭了,回頭可能會更心傷。
不管如何,希望你在電機的生活能夠好,還有一年一度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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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iOS 6的過程好漫長,洗完澡出來它繼續在跑,跑完就過去了。
回到去年自助旅行的每個停頓點,都覺得好感動,腦海自動跑出每個夜晚與白天的畫面,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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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唸詩片段傳給Len,他只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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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返回公館的公車上行經寧坡西街,想起好多事情。陳某說上海點心好吃,於是我們坐了進去,菜點端上來之後全場鴉雀無聲,直到離開門口全部人破口大罵髒話;有一次我們說我們想吃合菜,所以走進京華樓,旁邊都是上了年紀的婆婆伯伯,只有我們幾個卡其男孩,後來我知道原來周夢蝶時常會光顧那裡,才恍然想起原來我們跟他坐在同一個角落;有一次聖誕夜,四個人說我們要吃牛排,於是坐進去一家看似不起眼實際真的也不起眼的店,燈光昏暗,每個人拿著那個時代才有的Sony Ericsson手機,各自按著按鍵,擦完嘴角再走回教室讀書。
真的只有十八歲會如此荒謬。
噢,真的好多好多都還遺留在那裡,自己卻已經快要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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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之後,就沒有甚麼好期待了。
(日誌)過了時間之後
三點睡,眼睛有血絲。
所以十二點半才醒來,醒來發現獸醫院已經關了。然後不知怎麼地也飽了。大概是一種睡了越久、胃會越小的奇怪理論。
昨夜凌晨兩點開始想期末專題的提案,想了幾分鐘就決定不想了。兩、三個月沒有碰的東西,過了一段時間就已經生疏了。不知道要做些甚麼,決定聽音樂,聽一聽就過三點了。
躺上床上很久,很久沒有一個人躺在床上想事情了。當然想的也都是那些,反覆地來回自我辯證。
但總是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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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住每個與我相同的人
的鼻息,讓他們一再地迷路再迷路
朝我的方向前進推擠」
如果可以,我當然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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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n跟我討論,「你的詩為什麼斷句那麼難譜曲?」後來我說,「你就直接拿去吧,修改增減都無妨。」
後來最後聽了夏宇跟DJ小四的合作:要不要就一起加入共產黨
結論是我們好喜歡夏宇的聲音,夏宇的聲音好潮。
最後決定我念詩,他譜曲,噢真是可愛的活動。
最後我錄了一次,結論:我的聲音太假掰了,還是當糞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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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一個問題問了好久,可是沒有人有回答我:「為甚麼不能輕鬆地喜歡一個人呢?」
給H的第三封情書遲遲寫不出來,到底是為甚麼。最近思緒太亂了,亂到自己都不能靜下來重新整理。
我把高一到現在所有的作品全部看了一遍,每個時期都有一個人,但都無疾而終。以前的L與D,我已經忘記了,忘記為何他們會是我當時的代名詞。
我也想知道,又為甚麼要記得呢。
/
想要練習寫詩。
可是已經忘記了。
於是自詡為糞青。
/
每個人都在詢問我關於「寂寞的下巴」的事。
想一想我也不知道如何開始解釋,這一切的來由太過莫名其妙。最簡單的結論就是我有寂寞的下巴,歡迎撫摸拍打,但不可過於用力,以免它受驚。免費。
22 Sept 2012
(日誌)重新整理
305班板他們在揪跑半馬,討論到最後都歪樓了。回覆的通常都不是要參加的。
我前幾天突然想起來高中生活,開學恐慌症結果只在大學發生。以前每當開學,我總是興奮又能穿越植物園,走過長長的木廊道,看著阿婆阿伯在跳土風舞,仿佛一種生命的力量正在前進,而我也是。
有時候我也想要那樣,生活好像有一點壓力但感覺不到,就只是,生活。每當生活失去目標,我總是想起H,想起那些值得你去追尋的事物,因為那些,你能夠拋棄一切。
我羨慕,也渴望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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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是遲來半年的英文會考,一年來我練習英文的時間只有基本設計的報告、看國外影集與出國。
已經忘記如何考試了。
當年我們坐在黑板前,看著活佛戰戰兢兢,隨機抽人即席演講,或是怎麼考也不會及格的單字;還有聞詩老師和藹的微笑,總是慢慢的說出每個課文的背後。
然後我卻在一年後通通忘記了。
記得的只剩下老師在畢業影片裡叮囑我們:「勇敢去愛,勇敢去被愛。」我時常想起這句話,但也常常忘記。因為我知道我總是沒有那麼龐大的自己,能夠去選擇。
友人說,沒有試過怎麼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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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們要回家一週,這禮拜應該是無聊的,但也有好多作業開始堆積起來。
今早被牠們吵醒,過了一會牠們又在床上熟睡,眼睛眯,頭側靠,肚腹微微消長來回。我看著牠們總是想起那天晚上,我騎車經過巷口,聽見牠們的聲音,與路人合手從引擎蓋裡救出牠們,那時候我一手還能握住兩隻貓們,現在卻急速成長,慢慢有貓樣了。
時間太快,我追不上。
追上了卻又沒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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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姐姐二十五歲生日。
我的插畫本好像也要重新開始了,暑假只在印尼畫了一張圖,從此停擺,答應《記號》的插圖也無影無蹤。覺得羞愧。
她總是帶我出遊,我想起國二升國三的暑假,她帶我到天母美麗華看了國中第一場電影,我記得是變形金剛,後來還有赤壁。
其實我當下好像都沒有看懂,只是覺得能跟她出來真是幸運。
她還常常帶我到士林夜市買衣服,那件被嫌髒的衣服就是第一次她帶我士林夜市買給我的,我還記得三件一百,廉價品,可是我穿了六年,那應該不廉價了。
大學放榜隔天,我在大廳外面哭了十分鐘。
後來她跟我說,就去讀吧。於是我來了,遇上好多我不會後悔的事,還有人。你們都是我青春大海的一部分,缺一不可。讀了讀了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能力繼續走下去,當然不願意回頭,因為回頭已經來不及了。
每當我經過光復南路的愛心動物醫院,我會想起高中那些日子,在那裡實習的點點滴滴,很難過也很充實,最忘不了的是放榜前醫生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加油。結果怎麼也沒想到,我從此就沒有再回去那裡了。
那裡是實習生來來去去的地方,我只是其一。之於我,那裡卻與眾不同。
可是說來說去也就是離開了。
不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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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衣服的時候,烘衣機掉出粒粒不知名的東西,它們彈彈跳跳,往不知道的地方去。
21 Sept 2012
(雜記)所以然後
早上加簽了空間互動,這學期的課變重了。
他說,作業都是個人作業,希望你們自己完成。我想,噢反正也習慣一個人了,沒甚麼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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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的鑰匙不見了。
不知去向,大家離開工作室的時候我獨自待在裡面,睡了一覺,冷氣開太久覺得太冷,索性關了,後來變得太熱。
已經忘了如何拿捏輕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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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有更好的世界,不管那個世界有沒有我,不管那個世界裡你愛不愛我,這些都不重要。」<大象的眼淚>
不重要,但其實自己是在意的。
馬戲團的人跟著火車一站接一站,風景漂移,一條鐵軌與外形成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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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於你,那些算是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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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第一次碰maya,其實沒有很媽呀。尚可接受,但手指粗短反應不太靈光,有些許時候會分心,筆記都要向同學借來抄,其餘還好。
春望也沒有像上次在經典教室前大罵的那種脾氣,偶爾還說笑,我問太愚蠢的問題他也沒有生氣。
九點五分打鐘準時下課。
看來這學期還是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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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毛放上次在工作室拍片的片段給我看,重點是聲音不是影像。我第一次聽清楚自己的聲音,反應是額。
說的話太白癡。
如果說那是青春,是不是太陳腔濫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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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好像緊一點比較好。
我承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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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陌生人加我好友,我問他他是誰,他說:「知是因緣,本歸寂滅,亦不做寂滅想。」
(日誌)失眠
醒來,就失眠了。
夜裡有點涼風,貓們在跑,我聽見好多細細聲響。於是,就再也熟睡不了。
我反覆想著那些可能與不可能性,想了想間歇性的低潮又來了。重新看了一部應該是療癒的動畫結果越看越難過,覺得悶。
希望。
夜裡的師大分部好沉,看過去都是黑的。我看不見一點點的燈光。
也可能是我已經瞎了。
想起好多事情,夜裡是適合想事情的,但前提是不能太過敏感,否則會越想越心傷,也傷神。我想起那個晚上,我們騎車並肩,你後來湊到前面對我說了一些話,我則已經忘記那些話是甚麼了,然後就開始了。
直到一天,我才決定寫那些東西。
寫了寫,卻不知道該如何下去。
出國那天,一直希望有甚麼,結果沒有。回國之後,好像有甚麼,但我一直都無法確定。
也不敢。
還有好多次。
那幾次看似普通,在我心裡卻佔著不一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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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之後都晏眠早起,醒來的時候太陽都隱隱約約在遠方,斷斷續續幾次之後太陽就大了,也熱。熱了之後更睡不著了。
在印尼的那幾天我刻意不去想。
印尼不熱,甚至比臺灣涼爽。我穿著外套依然能在外行走自如不覺難受,但有點微溫。現在想起那段時間,覺得好遠好遠了,遠到自己可能不會再去碰觸,當時認識的印尼朋友也將近失聯。
如果有聯繫,那又如何呢?
有了之後,能有更多嗎?
人都是貪心且自私的動物。我也是。我想要一切我想要的東西但通常不會真實擁有,以為失敗幾次就會習慣了,結果不。反而更無法適應。
想起高二的L。
但其實已經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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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走到廚房倒水,貓們磨蹭腳邊要飼料,我倒給牠們之後牠們埋頭苦吃,之後就各自玩耍去了。
遠方的太陽好刺眼,客棧被晒得好燙。
我微微發抖,想著一些從來沒想過的事,想起前幾天的夢。說起來有點害羞。
但也很滿足。
九點半的課我四五點就醒來,不知道做甚麼,於是側躺在床上想。想著不重要的事,想著重要的事。
但那些說起來好像也舉足不輕重。
我有雙重人格,總是能快速切換:面對不同人不同時間不同的地點背景。我可以低潮然後轉身對另一個人有說有笑一邊揶揄別人,在文字裡的自己又是另一回事,跟人前的總是不一樣。
有人說我們好不一樣。
也許也是因為不一樣。
將近出門了,還是決定去旁聽。
想做的事好多,不想做的也是,想要的很多,不想要的也是。
譬如失眠。
20 Sept 2012
反芻
他走入霧中
安魂曲響起
——2009<Requium>
我想哭。
/
我是草,而你是
花。
——2010<告白>
我從家裡出門,搭上好久都沒搭的自強號,一路往北。好久沒搭上列車了,車內有點溫度,微微暖暖,身著長袖外套,外套裡面微微冒出點點滴汗。
我時常想起很久以前的你,但也忘了。
忘了就不會想起來了。
/
塵土飛楊,一堆堆的礫石底下
有我們的天堂,我們的朋友
還有我們吃剩下的食物殘渣
——2011<傷口>
我好久沒去三芝。
昨日收拾收到的明信片們,它們都代表旅行的一切。我想起去年的英國,想起他們,想起那些我在途中遇到的人,想起北愛爾蘭的老人,他來過中國,對亞洲文化甚是瞭解,知道李白、蔣中正。
我反覆思索著每次出走,所行所見都去哪裡了。
我看著那些明信片,不同的風景不同的人。想起高二暑假,到三芝,遇見居民,他跟我說了好多話,說變了、變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變,好像有吧。
第二次旅行之後,好像變得更多了。在印尼的好幾天每個人都擁有知足的表情,他們微笑,不帶一點憤怒或妒忌。我看到一些事情,一些意外或驚喜,在那裡的第一天我看到死亡車禍,我想起國一上學途中,在校門口發生的那場憾事,那是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接近死亡,受到的震撼太大。
之後呢。
我好像就忘了,忘記了一些事情。直到現在我才慢慢想起來。
/
實驗室異常騷動,異常充滿尖叫與吵鬧。
——2011<蛙剖>
那是一個午後,我注視著一隻蒼蠅。
牠從哪裡飛來我不知道,牠帶著一點點的驚慌與平常,闖進我的房間。
我偶爾想起高三培訓的那一百多節公假,我不讀書,就只是在實驗室裡切切滴滴,在顯微鏡底下消費青春,我看了好多生物的內臟與構造,還做了一些滴定檢驗的實驗,那些都刺激,但也很平常。
我時常望向自己,然後不知道該說甚麼,自己就好像是那隻蒼蠅。
/
我或可展開花瓣,供人們閱讀
依照我隱藏在枝葉的密碼
指認生活中每個瞬間
——2011<如果有一天我變成花>
我總是寫悲傷的詩,這是最快樂的一首。
因為這首詩我認識寫詩的童安,因為一個人我們有了交集。
那天早上我寫了好幾張考卷,下午抵達花博會場參加決審。學測前夕的偷閒讓人感到緊張,我著卡其制服,在人群中顯得突兀,我第一次感覺尷尬。
許多東西藏在底下,許多東西讓我們看到。
/
時間拒絕枯萎的姿態
鮮綠曾帶著我們攤開城市
我們的眼睛是鑰匙
打開唯一的鎖孔
——2011<我已經遺失>
我們說,時間會老化。
生活太大了。開學第二天我來到學校,汗流浹背。我去找導師,第一次近距離看導師,但我也忽略了他,他說了恭喜,我說謝謝。
得獎了之後呢。只能一直走一直走,走到死巷再想辦法。
/
夢境裡,日光燈一閃一滅
我們的臉越來越模糊,聲音卻
越來越清晰。
——2011<讓我們記得一些>
畢業那天,我做了一個夢。
教室裡的收音機發出滋滋聲響,我們每人都說了一句話,我聽不清楚。可是印象裡,我們的聲音總是最最清楚的,我們在教室裡大罵髒話,說著別人聽也聽不懂的話,賣弄聰明,說著那些路邊的噁心穿搭。
最後一次向蔣公敬禮,在離開校園的前幾分鐘。
那也是我們第一次站直行禮,最直的一次。
/
我們都擁有一雙龍蝨的眼睛,卻瞎了。
——2011<龍蝨的眼睛>
關於它,我已經無言以對。
/
該去哪裡,該去
哪個房間認領我自己?
——2011<房間與海——記紅樓三年,與即將的畢業>
我在開學的第一天忘記我自己。
忘記之後就不知道如何重新記起來,我重新坐在人群裡,感到有點懼怕。
我想起上高中的第一天,我默默走進一二七教室,拉開一個空座位坐下,四周都是陌生的人,他們來自各地,有著不同的臉與口音。我已經忘記我如何適應,如何在一片大海裡找到自己的位置。
/
鏡子裡的背景突然變成空白,我練習微笑
對鏡子裡的自己唸清楚對白
練習說:雨季就要來了。
——2011<隱藏練習>
入秋之後,天氣就冷了。
可是今天好熱。入夜之後在臺大騎車,巴西漸漸不耐用了,它讓我的腳好痠,我逼出整身汗,大概是將所有情緒都逼出來了。
闖了一個紅燈,耳邊有許多髒話,所幸耳機將我隔離掉了不少。
前幾天下了幾場雨,我騎車冒雨,濕了又乾。那個時候我想起H,想起某天午後,想起一場暴雨。
暴雨之後,甚麼都好像理所當然。
/
你的一舉一動讓我想要變成你,好的壞的都是,彷彿一旦我成為你,我就能夠知了你在想甚麼。
——2012<寫給H的第一封情書>
我想說的就是那些了,或許還有更多。
也許你知道。
/
他彷彿一隻巨大的螳螂,正揮刀向前。
——2012<螳螂>
下週一要來了。
我有點緊張,即使知道自己已經錯身而過。他們請我提供創作的心得,面對大眾媒體我還是跟平凡人一樣假掰。
但最初開始創作的契機是真的。
「覺得要在建中留名太難,寫作好像最簡單。」我在進建中以前就認為那好像是自己唯一的路,於是走了,走了之後發現一點也不簡單。
但是最初的那首詩太過生澀,永遠忘不了那天午後的決審會議,我第一次看見詩人或作家,李進文老師為我辯駁,我感到汗顏。最後得獎了,也許那也是第一次我覺得寫作不只是得獎,才繼續寫。
寫過的字太多,但常用的就那幾個。
當年我用「石罅」,現在不用了。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寫。
19 Sept 2012
(日誌)疲態
「如果它們無法使你成為更好的人,那就丟棄吧。」
第一天應該要開始正常生活,結果荒腔走板。我始終無法成為我想成為的人,不想離開H,於是成為寄生蟲攀附其旁,連自己是甚麼都已經忘記了。
/
「走在單向的疏離上,學會假與希望。」
最後一堂課,老師提早三分鐘下課了。他們在燒烤店夾肉暢飲,我搭上返家的公車,就只是想家了,想那張過硬的床。
那兩個字,如此曖昧不明,動詞名詞、地點食物、喜歡或討厭。
早上經過隔壁班進去聽一陣子,我覺得好難過,原來它們都成為一種指標了,我以為我只是一所普通高中的畢業生。
我以為。
我都知道這可能理所當然。
可是當她開始問起身家背景,我忽然忽然恍然大悟,現在我竟是難以啟齒。
忽然胃疼了。
還好晚餐沒吃甚麼,還好。
/
他們說我有病,我希望我有病,這樣週期性的低潮就能理所當然有了解釋的可能。
我在公車上忽然想哭,旁邊坐了一個宅男,正在玩比基尼電玩,我覺得很噁心,差點吐了出來。
/
哭哭,哭么。
/
想要、不想要。給H的第二封情書還是決定發表了,儘管你可能永遠不知道那些是給你的。
日子亂了,第一天就亂了。
我胃疼,然後悶,入秋之後,也有點冷了。
下午一個人走去師大,路上的風好強,強到我路都走不直了。我穿了兩件依然覺得冷,一個人、冷。
在英國蘇格蘭的那幾天,媽曾經跟我說:「冷的時候,記得吃飽睡飽。」
可是我通常覺得冷,我就厭食失眠。
街上的人異樣看我,大概是我穿了印尼服飾,我覺得更冷。到師大的路上經過醉月湖,聽說常常有情侶來這裡,我覺得更冷。
/
我在返家的公車上搖搖晃晃。
暈了。
整天都睜開眼睛。
總是少了一點甚麼。
「冷的時候,就趕緊回家吧。」
14 Sept 2012
寫給H的第一封情書
那個晚上在廣場,你累癱坐著,我坐在另一個角落獨自思考著,想著想著一片樹葉就掉下來了。我靜靜地看著它,想著它可能目睹我們所發生的一切,當然也可能甚麼也沒發生。它也是那麼靜默,靜默到如果它沒有掉在我眼前,我可能就會忽略它的存在。
這可能也是我們互相看著,眼神中似有若無的火花,悄悄晃蕩。就是那麼靜,靜到我們如果沒有仔細觀察,也無法理解其中的變化,而一切就是那麼奇妙而自然,它好像直直撲向我,又好像猛地離我而去,這其中來回的簡諧運動讓我的心不斷上下起伏,而你好像甚麼也沒發現。
那段時間我難眠,頭勺靠著枕頭不知所措地左右平移,一些胡亂的思想糾結在心裡面,我不斷想著那晚的落葉,它好像想說甚麼,是不是在提醒我甚麼。因為整個晚上我都沒辦法停下來思考。回到家父母總是在耳邊咆哮,去洗澡去吃飯去啃水果,而那些都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了,而他們不知道,此時此刻,好像有甚麼正在醞釀膨脹。
你的一舉一動讓我想要變成你,好的壞的都是,彷彿一旦我成為你,我就能夠知了你在想甚麼,也能潛入你的世界,知道你如何看我、看自己、看那片直直掉落的樹葉。如果有一天,那片樹葉就這麼掉在我們中間,打斷我們彼此的視線,你又是怎麼想的?
之後那天排練結束,廣場的燈熄了,我們就此都沒有談論那片樹葉,它也停在那裡直到下一陣風將它吹到更遠更遠的地方。我們離開之後,好像也沒有人再到過那裡。之後的每一次當我看見路上掉落的樹葉,我都會想起你,想起那天晚上在排練,我們席地而坐在兩個最遠的角落,臺上音樂疾放、演員賣力,而我們只是靜靜地看著彼此,樹葉忽然就這麼掉了進來,掉進一個我們也不知道的時空裡。
從未有人進入、也從未有人走出,但它好像就這麼存在著。我時常想起那天晚上所發生的一切,想起我們眼神中,忽閃忽滅、似有若無的甚麼,想起那段排練的時間,我可以靜靜地看著你發光發熱,彷彿你能夠穿越到我們不知道的時空裡,我覺得很奇妙。可是當我們走出廣場,廣場的燈熄滅之後。我再也不知道怎麼回去了。
2012/08/29 刊於中華日報副刊
這可能也是我們互相看著,眼神中似有若無的火花,悄悄晃蕩。就是那麼靜,靜到我們如果沒有仔細觀察,也無法理解其中的變化,而一切就是那麼奇妙而自然,它好像直直撲向我,又好像猛地離我而去,這其中來回的簡諧運動讓我的心不斷上下起伏,而你好像甚麼也沒發現。
那段時間我難眠,頭勺靠著枕頭不知所措地左右平移,一些胡亂的思想糾結在心裡面,我不斷想著那晚的落葉,它好像想說甚麼,是不是在提醒我甚麼。因為整個晚上我都沒辦法停下來思考。回到家父母總是在耳邊咆哮,去洗澡去吃飯去啃水果,而那些都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了,而他們不知道,此時此刻,好像有甚麼正在醞釀膨脹。
你的一舉一動讓我想要變成你,好的壞的都是,彷彿一旦我成為你,我就能夠知了你在想甚麼,也能潛入你的世界,知道你如何看我、看自己、看那片直直掉落的樹葉。如果有一天,那片樹葉就這麼掉在我們中間,打斷我們彼此的視線,你又是怎麼想的?
之後那天排練結束,廣場的燈熄了,我們就此都沒有談論那片樹葉,它也停在那裡直到下一陣風將它吹到更遠更遠的地方。我們離開之後,好像也沒有人再到過那裡。之後的每一次當我看見路上掉落的樹葉,我都會想起你,想起那天晚上在排練,我們席地而坐在兩個最遠的角落,臺上音樂疾放、演員賣力,而我們只是靜靜地看著彼此,樹葉忽然就這麼掉了進來,掉進一個我們也不知道的時空裡。
從未有人進入、也從未有人走出,但它好像就這麼存在著。我時常想起那天晚上所發生的一切,想起我們眼神中,忽閃忽滅、似有若無的甚麼,想起那段排練的時間,我可以靜靜地看著你發光發熱,彷彿你能夠穿越到我們不知道的時空裡,我覺得很奇妙。可是當我們走出廣場,廣場的燈熄滅之後。我再也不知道怎麼回去了。
2012/08/29 刊於中華日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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