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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Sept 2019

Sep 15


走了。

我們沒有道別,我們說的是很快就會見面了。但我們誰都不知道。
R今年當上院長,但我們仍保持著安全且良好的關係,她在最後一封給我的訊息寫著:「 I am very glad our paths in life crossed. 」

很快就會再見面了。

再一個小時登機,已經開始想念你們!





4 Sept 2019

Sep 4


上週訂下前往里斯本的機票之後,我一天一天在倒數,每經過一個地方,都覺得永遠再也不會回來了。可能是吧。那一天把房間清空,把鑰匙放在矮櫃上,離開的時候一點也不心傷,因為白城其實沒有甚麼值得留戀的,除了那裡的人,除了短期的沒有設備的校區,除了我的校區。除了鄰居藥頭,我在走廊抽菸的時候時常遇見他,他常常對我招呼,但從沒問過我是否需要大麻,我也從未開口,我們的關係始終保持著一個安全距離,互不干擾。

前一陣子之前,他的生意似乎一向穩定。但從某一天在另一處遇見他與警察,就再也不見以前每晚絡繹不絕的景象。隔了一道牆像死寂的城市,他的妻子與女兒似乎舉家搬走了,我偶爾在附近遇見他,但我們再也沒有打過招呼。每次我想起他,總會小小惋惜我們微妙的緣分就不明所以地結束了。

退租之後,我開始四處遷徙流浪,我先將行李搬至A在西南方的家,再到北方拜訪她,她在阿姨全家旅行的時間負責照顧兩隻狗。我們先去另一座小城的Chili Festival,再從那裡試圖走回Aylesbury,路程兩個小時,我們走公路旁的雜草地,爬進私人農地,再從壞掉的木柵欄底下爬出來,看見幾匹馬,最後一輛公車停在我們旁邊,我們才索幸搭了上去。那天我們走了十六公里。

我們後來去超市買菜做飯,像正常人過正常的生活。我好久好久沒有這樣了。

現在我在前往Leicester拜訪另一個A的火車上。


20 Aug 2019

Aug 20



很多時候其實是不想說話的。

最近的生活像水沉沉地浮在岸邊,畢業將近兩個月,我們不再談論生活,生活太重,也乏味。不外乎那些關於陽光、投履歷與失眠,沒有更多了,說來說去其實也沒有甚麼。選擇離開倫敦的那群人大多都離開了,選擇留下的還在苟延殘喘地慢慢地努力活下去。我們總玩笑地說希望活在上一個時代,上一個時代聽起來很浪漫,現在的資訊太發達,傳遞得快,很多需要被看到的事情都不被看到了。

以前的人撕日曆一天一張,現在的人滑二十秒就過去,誰還在乎時間的慢。慢的人一下就被遠遠拋在後面。

沒有人想要落在後面的。




那天A跟Z搬離,我分別幫她們把堆積在工作室的東西搬上貨車,我望著她們二人的貨車直到它轉彎揚長而去,我感到快樂又難過。






















27 Jul 2019

Jul 27



攝於二〇一九年七月三日,皇家亞伯廳前,海德公園
MA RCA Visual Communication - Illustration class of 2019





























畢業了。

兩年過得不快不慢的,像火車,轟隆隆穿越山洞又出來,又鑽進去,像沒有終點站,但終點其實已經到了。學生證上的日期是七月三十一日,過了這一天,我的卡怎麼刷就刷不進學校大樓。這幾週,我們大夥總是聚在一起,但一次一次少了一些人,一些人已經走了,M在撤下畢業展幾天就飛回去柏林找工作;跟F最後一次見面在南邊Brixton的country fair,她回瑞典度假,在森林裡釣魚曬日,她還沒有訂下回程機票,那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S昨日離開英國,回加拿大放假,下一次我們再見面就是我即將離開的時候;B的母親前幾天抵達英國,可能過幾週就一起回中國了;A、A與其他人則大多都留下來。大夥對學校失望又生氣,但也說不上來,說來說去就那些爛事。

畢業典禮那天,我們說我們終於可以成為一個正常的人了。

但我們幾個人還是繼續每天到工作室做事,像永遠理不清楚的癌。我說,七月三十一日之後,我就要強迫自己不能再來了,再來就不會結束了。

我們說,我們終於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了。經過這兩年,我們連自己想做的事情好像都忘記了。接下來我往里斯本繼續前進,其他人留在原地,他們說要一起租一個大的工作空間一起創作討論。他們要我留下,我卻沒有選擇了。兩年前任性地離開,兩年後也不能繼續如此。愛人在遠方等我。

這兩年,我們都熟悉彼此了,不知道為什麼,我們不約而同有同樣的感受,我們現在好像只能跟RCA的同學們說話,我們聽得懂彼此,在乎的是同樣的事,也批判同樣的事,偶爾辯論。我們分享同一種語言,那是另一種語言。

像前陣子畢業展開始前的那一個早上,院長與我的指導教授帶了幾個中國人來我的作品,問我能不能用中文分享我的創作概念,我用盡力氣,卻擠不出一個字。




18 Mar 2019

Mar 18


最近瑣事繁多,沒法專注。

一直重複在畢業製作的迴圈裡打轉,我想了很久才想清楚,這是來自於自己對自己的不了解,對於自己想做的事不夠堅定,其實是心不夠堅定吧。如果我對於接下來人生裡要發生的事有足夠的信心面對,可能這一切都能夠迎刃而解。

但最近的每一天都糜糜爛爛地在過,常常坐在工作室裡不知道做什麼,就一直想,一直想自己想要幹麻,但從未真正去幹嘛。算了一下,距離畢業考只剩下八、九週,畢業考一個月後就是畢業展了。在臺灣的家人與在巴黎的弟弟要來了,他們第一次來倫敦找我,看的是我這兩年的成果,做不好又要讓他們失望了。但我又想要讓他們看什麼呢,我為什麼一定要讓他們看到什麼呢。

其實這些都是藉口。

最重要的還是自己,如果自己足夠清楚,這些都不是問題了。常常看的坐在我旁邊的E一直做著自己擅長而喜歡的事,覺得很是羨慕,但也常常看著她崩潰焦慮。我常常向A說我生活裡的高低起伏,她跟我說,我們一生擺脫不了這種感覺的,我們只能想辦法跟它共存。

這話說得太對了。

但聽起來有點難過。

除了這些,我還在想著如何跟學校抗爭。最近跟同學聊,他們常常覺得我太激烈了,但我同時告訴他們,當我們發現這個權力結構有問題而選擇沈默時,我們不只選擇犧牲自己的權利,同時也是這個結構下的共犯。

他們最後都說,做你覺得正確的事。

「這是我的國家這幾年教我的事,這是臺灣教我的事。」

三一八五週年。


7 Mar 2019

Mar 7


上週四二二八參與了下一屆的面試,二二八是我RCA面試的兩週年,選擇那天有另外的意義。是一種儀式。

但二二八對於臺灣又有另一層意義了。

跟我的指導教授Debbie坐在螢幕前面有些彆扭。整個下午我們一起面試了六個學生,四個來自中國,一個希臘,一個阿根廷。 D在面試開始前才告知我我也需要像考官一樣發問,我沒有任何準備,不知所措,我以為我只是來旁觀,來回答面試者的問題。

但整場面試下來一切順暢,除了幾個學生的網路訊號不穩。我問了一些兩年前的我也答不上來的問題,對他們有些抱歉,但同時也才意識到自己在這裡待上將近兩年,改變了如此多,這是一個極度好的機會讓我能夠反思自己這兩年的進展。

看他們的作品集像看自己的,但也不一樣。大部分的中國學生都過度準備, 準備講稿,逐字唸,練習腔調太嚴重,英文能力還不足以闡述自己真正的想法,這些在面試都不佔優勢。即使我在旁邊能夠理解他們想要說的,但我也無法幫他們說話。我試圖用問題引導他們,但他們仍然無法說出來。

面試是需要技巧的,但同時也是不需要技巧的。

我想起來兩年前的面試,一個人坐在交大的研究室裡如坐針氈,直到打開鏡頭,我腦中一片空白,久久不知道說甚麼。但記憶裡其實我也沒說了甚麼,作品的概念也一樣膚淺表面,對RCA一點也不了解,學校網站對課程的描述也沒有看。學校的作品集繳交系統規定一人只能繳交六件作品,每件作品最多六張照片,我看到很多學生都密密麻麻將很多作品照片、過程濃縮到一張照片裡。我記得我傻傻的就交了幾張照片,有些作品只放了兩張,作品描述大概也是兩行點到為止,不想多說,但更多的是其實我不知道要說甚麼。

我常常跟同學聊到我的面試多糟糕,但每個人都說了同樣的話。

為時半小時的面試我記得我當初只說了十分鐘就被掛電話了,那個晚上睡不著覺,心情糟糕。直到我收到錄取通知我都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

但現在好像懂了。當時沒有任何準備的我把最誠實的我交了出去。

那個下午結束六場面試後,我跟D提起我當年的面試,她說她記得我的表現極好,我說錯了,從頭到我我一路踉蹌。她說她記得我拿著Květa Pacovská的繪本講得興奮。

她還記得。我有些驚訝。

但可能我真的做對了一些事情吧。

照片是我跟D到目前為止唯一一張兩人合照,是一名學生在面試時偷偷截圖,在我們掛上電話之後傳來的,D在我旁邊笑得開懷。



6 Mar 2019

Mar 6































































Ken在昨天課堂結束的時候對我說,他通常不會鼓勵學生寫詩闡述自己的作品,但我很明顯有一些東西在裡面,問我有沒有讀過Frank O'Hara,我的文字裡有他的影子。

可是我沒有。

今年一直在發展的主題關於遠距離感情,關於時間、地點、人,關於測量與心理的距離,關於抽象概念的延伸,關於好幾封從未寄出也從未寄達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