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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Oct 2013
更好的生活
我所想要的就只是更好的生活。生活,如此平凡的名詞,卻如此艱難。我不懂。日子越來越長,長得見不著了,我只是一直走路一直走路,然後跌倒,然後爬起來。後來懂了。說是懂了但還是不懂,你說默契是感情裡最重要的事,我說嗯。
好像是吧。所有繁瑣細碎的事看起來不重要,看起來好重要,我想搞懂,我想努力搞懂。我想要更好的生活,成為更好的人。努力生活,努力地盡一切努力生活。有時候生活穩定了起來就乏味,有時候生活穩定了起來就感到滿足。每天喝一杯茶,讓自己醒五分鐘,再睡著。睡著之後就是另外的事了,好像所有的煩惱都可以找到自己的抽屜,躲進去,再也不出來。
還是逃避。
每一天從公館騎車疾速到萬華,將車停好之後,慢慢走到龍山寺前面的公車站,吹幾分鐘的冷風,五分鐘或是三十分鐘我都等過,公車來的時間不定,我等得也睏,上了公車之後習慣坐到最後方右側的角落的那個位置,躲進去,蜷縮起來跟車廂搖搖晃晃一起睡著,冷晃晃的燈光很迷幻,很像一種超現實的時空環境,甚麼事情都不重要了,甚麼事情都會暫時消失。
掛上電話之後我告訴自己,我要更好的生活,我要為了一切而更加有價值。想了之後又倒下睡著,睡了將近一個小時才醒來,醒來的時候房間也像是每天載我返家的公車一樣,亮晃晃的燈打下來,很冷,棉被掉了一地,我才真的醒來。
下午的時候回建中一趟,老師見我笑了,然後我也笑了。高二的地理老師見了我認不大出來,她說有點熟悉有點不熟悉。大概是我的髮型穿著長相都變了一輪,連自己都變了。我後來翻出來高中時代的照片,雖然連我自己都不太想要承認,但那的確是自己,那是那年的自己,我也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是否變得更好。誰也不知道。
後來走出校園,搭上一路公車,那是搭了高中三年的班次,它把好多事情都翻了上來,我也說不上來,好像經過了這幾年的時日,自己好像是真的變得不一樣了,姑且不論是好是壞。是真的不一樣了。
16 Aug 2013
寫詩讓自己距離好遙遠
好久沒有寫詩了。寫詩讓自己距離好遙遠,畢竟那是上一個年代的文青在做的事,躺在鬆軟的單人沙發上、有一盞八〇年代昏黃生鏽的直立燈、窗口有一點點的光透進來但不是很多、保持一種低調黑暗的感覺、可能會放著一杯怎麼喝也喝不完的熱咖啡。大概印象是這樣子的。很久以前,約莫是高一的時候吧,開始寫了第一首詩之後就怎麼樣也停不下來,大概是因為自己在尋求一種慰藉。一種歸屬感。一種特別。那一個年代的建中生都在操場上打籃球、在讀數理、在比能力競賽或是奧林匹亞。我一個也做不來,只好坐在位子上低頭寫字。
大概就是這樣開始的。大概因為寫字是我唯一自己覺得擅長的事,才會一直寫到現在吧。那幾年寫詩,寫不出散文,後來寫散文了,詩又寫不出來了。來來回回好幾載,我現在好像甚麼都不會寫了。作家ㄓ跟我說過,寫散文就是不斷地傷害自己與傷害他人。想要寫好散文就不斷地揭自己瘡疤。大二之前我的散文一直在寫我身邊的人,很少寫到自己,寫自己也是輕描淡寫過去,像風。一下子就不見,沒有人會注意到的。
大二下半年談了戀愛,後來失戀,整個過程也像風,一下子就不見,沒有人會注意到的。大概只有我自己知道了。想起來作家ㄓ的話,有一天凌晨兩點吧忽然醒來,房間很黑,捻開檯燈就在那樣子低調的夜晚把一篇散文大致寫好了。寫抽菸的事,寫我的初戀。我想起來第一個戀人在離開之後對我說的話,他說你很會寫,好,你最會寫了,甚麼事情被你寫的都像是真的。我就憤怒了起來,把我們曾經擁有過的通通寫成假的。那也是一種真。
也許因為寫字是我唯一擅長的事,太遙遠了。沒有人會來愛我的。是一種宿命,身邊會寫的人通常都單身,單身不要緊,還死心塌地地愛上一個人,深陷,把自己的生活都扭了進去,通通變形了。
想起來高三那一年得獎的一首詩,<我已經遺失>,詩裡的最後一句話:「走在單向的疏離上/學會假與希望」那年的評審說那就像是一種幻滅之後的成長。我記得那一天評審會議結束,我走到學校後方的陰影底下哭了很久,那年愛上一個人,可是沒有人愛我。可是愛來愛去有甚麼樂趣。擦完眼淚就沒事了。
到了現在我不寫詩了。我依然深陷感情問題,那些問題都是自己造出來的。真希望自己值得一個人很好的人來愛。可惜文學把自己隔得太遠,沒有人願意。
30 Jul 2013
嘿你的東西掉了
那年淡入社會,開始一連串社會化的改變,面對人要微笑,謙恭有禮,我們都失去自我了。那年在跟王一起寫給郭的詩裡我寫:「你側身像懼光的動物/翻土,向沒有人的地方/你的眼淚鏗鏗鏘鏘掉出來/灑了滿地/有人說:嘿你的東西掉了/可是它們已經不屬於你」好像是生活的必須,失去了就不再屬於你。
那是一個人在馬來西亞檳城的guest house,第一次一個人出國,淡然得像是甚麼都沒有發生一樣。那是剛認識一個人的時候。我縮在狹窄的雙人房間裡用帶出來的唯一一只鉛筆把詩寫下來,用極度微弱的網路傳給王,她說她喜歡「嘿你的東西掉了」那一句,我說我也喜歡。我們都不斷在失去,時間過了也就沒有了。
回臺灣之後生活還是照常,蹺課、喝酒、在作業期限快要到的最後一天熬夜,後來不知不覺就學會不在乎。他們說這也是社會化的一環。都是如此嗎。
昨日到馬偕醫院看旅遊醫學,初診單上有一欄寫有沒有抽菸習慣,我從此就被歸到另一群人裡了。那感覺好糟。有。沒有。我勾了有。醫生看診的時候說,啊你有抽菸習慣?那一瞬間我覺得好慚愧。對,我有。他說少抽點吧。生活裡每一個人告訴我少抽點吧。可我還是如此。學會了不在乎就是如此嗎。
翻ng借我的印度旅遊書,裡面提到印度的菸酒,有一種小卷雪茄,二十五支只要五盧比,我說我要死掉了。我要死掉了。一個人遊蕩在外一個月,想必非常之寂寞。大概只有菸會讓我感到存在。我要死掉了。昨晚坐在永康街的小公園跟友人聊天,想一想忽然就想哭了。聽人說過哭了就好了,眼淚乾了就好了。
可我的淚已經流光。
回到家的時候跟媽聊這些日子以來的事,她只淡淡地說,就這樣吧,不然能怎樣呢。對啊,還能怎樣呢。實習之後練習切割感情與工作,這些是不一樣的。告訴自己,這些是不一樣的。這些需要清楚切割。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練習在通車的時候不去想任何一件事,很久很久的公車就聽音樂然後睡著,在公車上睡著是一件極幸福的事,震盪之中所做之夢都因此搖晃起來。有一種迷幻的顏色。
好像都是該學習的。不再是課本上的數字而已。那些數字都是統計歸納的結果,有些事情經歷再多次終究是學不會的。譬如。遇到問題好像只要像媽一樣說,不然能怎樣呢。好像一切都有了答案,沒有答案的也因此迎刃而解。
兩天後時報文學奬就要截稿了。一年來寫出了甚麼我必然不清楚,不在乎。不在乎。寫字必然成為我唯一能夠紓解的方式了。
好像是生活的必須。也只能如此了。
20 Jul 2013
關起來像一種聲音
七月一下子就快要結束。愛上一個人變得僵持不堪站在原地,像死去的雕像,一動也不動,在風裡,一動也不動。你好嗎。我很好。我把自己關起來像一種聲音,喀啦,關起來。
下午與高中同學在陌生的熟悉的建中見面,我們躺在籃球場上,說一些垃圾話,飄起來就散去。我們一句接著一句說很久很久以前說的話。那個時候啊我們訂披薩。馬的那店員真的有夠靠背。我就趴在學務處前面的地上撿了一根頭髮啊。丟進披薩裡。告訴店員。馬的你們的批薩裡有頭髮。店員嚇得說不出話來,在電話裡顫抖道歉。我們好快樂那時候我記得。他們說要補送一個披薩給我們的時候我們轉頭就討論要吃哪一種口味。新口味吧。韓式燒肉。
那好荒謬。我們一直笑一直笑。說日子怎麼過得那麼快呢。就要大三了呢,要畢業了。我記得我們待過那間教室和那間。咦有那間嗎。喔對我們在那裡練合唱,在另一間排練英語話劇。說完的時候操場好安靜,像真空,沒有人聽得見,我們也聽不見。日子好快好快一直跑一直跑,往前,我們都在往前,有誰願意往後看呢。他們打完籃球氣喘吁吁在旁邊休息喝水喘氣,我好久好久沒有看人打球了,那種喘息聲已經離我好遠。我們一直交換最近過得怎麼樣之類的問題給對方,然後說了說了大家都好忙碌,在不同的地方忙碌。有人要升大三了有人才剛要大二,有人轉學有人轉系,那一年我們好像都不知道大家會如此不一樣吧。那一年,我們都以為我們會一直一樣。
好簡單的問題。
在寧波西街走了好久,我們不知道要吃甚麼,那一年的轉角的商店我忘記是甚麼了。但是新開了一間麵店。寧波西街上有好多好多以前吃過的食物,好多好多搬家換了更大的空間,可以容納更多的建中學生。我們在說那些其他人不懂的話,一年幾次,好懷念。高中穿著卡其制服覺得自己就是全世界吧,那樣荒蕪,那樣荒誕。後來我們還是吃了最無趣的麥當勞,在空蕩蕩的三樓聊天,各自有各自的話題,我們聊那年的柯,欸他是gay嗎。是吧。我覺得是。我覺得有可能是雙。欸還有那個,他最近還好嗎。在幹嘛啊。不知道,聯絡不上。臉書呢。消失了。
我們觸碰那些以前不敢觸碰的問題。
然後平常一般帶過去了。像關上一扇門,喀一聲就結束。後來我們在麥當勞門口解散,我搭黃的便車回家去了。其他人去保齡球館繼續長長長長的聚會。一路上黃阿姨一直過問我出國的事,我想了好久才說,其實我覺得自己旅行很好玩啊,一個人決定去哪裡一個人決定跟誰講話,都好自由。在其他國家可以不要臉地可以。後來的車上安靜地厲害,車速就一直唰唰唰飛過身旁,好像一種光。
我下車之後一直走路,不知不覺就走到火車站旁邊的印尼商店,然後我走進去,坐在裡面跟老闆聊了好多話,我試圖在台北做一個旅人,我覺得好有趣。我問老闆說:你愛台灣嗎。它直接了當地說:不。其實我也不想繼續問下去了。因為連我自己也不愛台灣了。
我們對望了好久沈默。他說他要關門了。我說那我先回家了。他說改天再來坐。
走出店外我回頭望,我覺得好快樂,做一個旅人是我的必須,不管在哪裡。
15 Jun 2013
雙面之人
醒來之後照鏡,左臉冒出四顆痘子,右臉仍然平滑如昨。 我是雙面之人。譬如每一個路上行走的人,都是擁有兩張臉的。或者以上。三張四張五張六張。我覺得太多臉的人好可怕就像哈利波特裡面的三頭狗獸。一下子說我愛你一下子轉頭說他媽的,噢,轉頭回來說我要永遠跟你在一起。
人生漫漫長路,一步一步搖搖晃晃前進。我是雙面之人。邪惡與良善。樂觀與悲觀。巨大與渺小。我的路好長好遠,又好短好近。我不只一次覺得自己就要死掉了。死掉了。像沉默的路旁的小草那樣安靜地死去。沒有人在乎。第一段感情結束之後我覺得自己就要窒息,你說你要陪我到永遠。每天的結束你要有我,你要陪我走很長很長的路回家,這樣你才能睡著。有一次我們分開之後,不消五分鐘你的電話便來了,你說你好想我好想我。那個時候我的全世界就是你。然而世界倒塌了有一天。
我以為我能一直愛你。可是當我看見了太多事實。我的心冷卻之後,我發現我好像不愛你了。即使我仍然想念那段時間的你。一切太短暫,所以顯得珍惜。
一個人在戀愛後與失戀後,是不是也是雙面之人。有人說,愛會讓人變美。可是對我來說,我們都因為這段感情而變得醜陋了。我以右臉見人、左臉見自己。我常說誠實面對自己比面對他人重要。如果現在你仍然走在我的左邊(你曾經說走在左邊離我的心更近),你會發現我的左臉長了四顆痘子,我以最真實最赤裸的部分面對你,而你呢。
我是雙面之人,我將左臉湊近鏡子前面,一顆顆擠出膿湯,它們因為壓力急劇增加而迸發散開像綻開的花。很美。
14 Jun 2013
30 May 2013
厭惡之事
厭惡一下子就來了。
五月底一下子就離開,六月一下子就來。北城下起悶雨,下得到處都是,將我的生活打濕然後打滑,脆弱不堪然後失序。
離開了,就不要再回頭了,已經決定的事情,就已經決定了。坑坑洞洞走得踉蹌也必須繼續往前。住在師大分部附近已經兩年了,汀州路四段,靠近羅斯福路六段的岔路,我時常走在空蕩蕩的羅斯福路上,車燈直照,來來往往交叉來去,我喜歡蹲在後山下來的那個路口,那裡是記憶推進疊積的沖積扇,我常常蹲坐在那,跟遛狗的大叔交眼然後擦身相離,看著那些背影,我時常感覺自己是被丟棄在後的,可是習慣了,習慣了便已成空。肚腹裡剩下食畢剩水,等著流出。
我開始回想曾經的自己,那一天返高中之際,看見許多自己,那是好生熟悉的陌生的感覺。噢,國中的時候羨慕高中的人們,高中的時候羨慕大學的人們,大學的時候討厭自己。那種輪迴確實是詭譎的,那種湮滅離去之感時常來到心臟中間,怦咚怦咚,隨著大動脈然後離開。
忽然不知道自己是甚麼,那麼突然就一下子浮現上來了。有些人事是自己討厭的,可是得習慣,非得習慣。這是一種生活之必須:學習忽略、遺忘、然後習以為常。可惜尚未。看見那些令自己不舒服的人們做著令自己不舒服之事,然後感覺噁心,我天天感覺噁心,可惜還沒有吐。
看《白馬走過天亮》覺得找到出口,偶像的字總是令人放心。學習生活、學習不厭惡自己與他人,這是必須,如此艱難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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