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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Apr 2013

之後


有人說旅行應該三百六十五天轟轟烈烈像一場戀愛;有人說一兩天離開日常的自己就好。我甚麼也沒想,就跑出去了。我記得寒假後的某一天晚餐,我說下週我要去馬來西亞喔。媽甚麼也沒答腔。隔天我默默訂機票,領錢,辦役男出境,一切都自然內化進我的生活裡。

後來我飛了過去,才恍然驚覺:我只能對自己喃喃自語了。這七天持續練習一個人也已經習慣,想轉頭找人說話卻發現四周都是金頭髮藍眼睛,或是說著我聽不懂的福建話。那天晚上我坐在姓周橋前端,看著海面上上下下起伏來去,彼岸燈火閃閃,不遠處有年輕男女談笑,我是一個人。後來三個女孩走過來問我:「可以跟我們合照嗎?」我說好啊。我問要幫你們拍合照嗎?她們說不用跟你拍就好。那一刻我彷彿懂了一些甚麼,感情就是這樣一個人願意付出一個人願意承擔,如果只有一個人願意付出而沒有人願意承擔,那就甚麼都不是了。

我走進每一間廟,祈求我的旅途平安(當然還有快讓我死會吧這種膚淺的願望)。我知道我的旅途還沒結束,我知道我還要一直飛一直走,直到我找到自己的答案。一個人既孤單又充實,在每一道烈日照射下來的時候發著汗,知道自己別無他法只能靠自己了,翻著地圖慢慢指認身邊的地名或街道(所幸到了第三天我已經不需要地圖,地圖也已經被揉皺)。登上升旗山的時候我想起很多事情,我坐在涼亭裡自以為瞭解整個城市:那裡是喬治市中心、那裡是檳威大橋、那裡是我住的愛情巷。我想起來我們以前在頂樓看著下方人們來來去去像人生百態。

我知道該忘記了,該向前看。此次離開需要一些成長,所以我走進印度人的理髮廳,將過長的情緒喀嚓剪去。我懂了,我懂了甚麼,我滿足離開理髮廳,我說謝謝。滿二十歲的時候我說我要一個人去旅行、我要勇敢承擔後果,兩個我都達成了。我走在檳城的巷道街衖、我這個學期被當了兩科,可是我好快樂,不明所以覺得自己好像長大了。

回家的時候媽問我會後悔嗎?我說不會啊至少我知道我在做對的事情。好像從高中開始,家裡便不再過問我的成績與存摺,我掙我自己的、我花我自己的(當然不是全部),我做我自己的。在吉隆坡等待返臺班機,我忽然覺得一切開始明朗發光,關於前些日子晦澀闃闇的事情與心情。走在停機坪,吉隆坡發著小雨。

起飛時刻,日光才開始從厚厚的雲層穿透出來,狠狠刺進我的眼睛。


2013/03/05 刊於中華日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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