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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May 2011

如煙

  我們都如煙,輕輕地浮在台北盆地上。一起在二零零八年暑假,不知羨煞多少目光進入這所高中,一起在二零零九年夏天,踏進這間教室。那天有四十七對眼睛跟你一樣打量著彼此的身高、體重,空氣黏黏的膩膩的。

臺上新進的導師稚嫩地宣導班規、掃除工作等等,你總是對那些虛虛實實的規則嗤之以鼻,暗迂這個導師的蠢。粉筆與黑板接觸的聲音,你總是忽略。看看身邊周圍的同學,你莫以名狀地不知如何定位右邊那位染頭髮粗框眼鏡,還有前方微胖身型傻笑個性 ……


  陽光透過玻璃窗印在木做的桌子上,你玩弄原子筆沿著陽光經過的地方做上記號,你僅覺得無聊,並不覺得這有任何意義。你關閉耳朵的神經細胞,讓自己處在一個真空狀態。你不想過問班上的事情,因為總覺得那多此一舉沒有必要。

  整個早上過去了,你還只是呆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中午跑到社辦躺在沙發上跟L打鬧耍嘴皮,又跑到水缸旁看前幾天帶回來的龍蝨是否安好,在圖書館借了昆蟲學要增進自己學術實力。你總看些他人覺得很偏的書籍,那些對未來學測指考並無幫助的書。

  你總是自己思考人生的意義,那些陳腔濫調的問題。你知道自己曾經自殺過幾次但都未成功,你害怕死亡,你是害怕的。但你總覺得自己苟延殘喘地找尋自己的價值卻毫無收穫,很辛苦也沒有意義。

  但你終究是活下來了,並獨立考上這所高中。你將自己比喻為一隻龍蝨,知道龍蝨嗎?一種水生昆蟲,把空氣貯藏在鞘翅與背後的小小空間,並下水活動,空氣用完了在浮到水面上換氣。你說你總是浮浮沉沉,在這個世界上。天空底下是你活動的天堂,但你有時候卻想輕飄飄到天上換種心情。

  你用雙手去挖掘自己的夢,就如公龍蝨用附上吸盤的前腳去找尋母龍蝨,那過程極其有趣且辛苦。直到現在你還是像浮沉子一樣浮在水面與水底中間,飄忽不定。

  你撥開城市裡的水草,在來來往往的紅衣黃花紋或者藍襯衫綠條紋選擇自己該走的路。你不期望別人為你開路,總是希望在那些荒煙僻徑找到自己。生命的每一刻光影都在晃動前進,你總是默默追著太陽的痕跡行進。

  你總是期待離開教室框住的世界,外頭有好多好多值得去發現的事物。不想侷限在只擠得下四十八雙手腳的牢籠就如關住龍蝨的水族箱。你夢想自己是活在三芝水田的龍蝨。田畔有長長的蘆葦彎腰下垂,水裡有黃花狸藻隨水波擺動,偶爾會有臺北赤蛙的鳴叫作伴。

  但你終究還坐在你的座位上,一動也不動。夢很美麗,但那是夢。臺上正舉辦著第一學期幹部選舉,某些人爭相舉手自願擔任。你只是暗笑那些人的愚,把一堆事情往自己身上丟,難道不知道最終只會倒下失敗嗎?

  臺下掌聲四溢,新任幹部從今以後上任。你沒有反應,只是靜靜地望向窗外蔚藍的天空,有一隻微胖的麻雀劃過天頂,沉沉地。你想到前方那個胖子,他正大口大口啖下剛從合作社搶購而來的洋芋片,有好多雙手伸進那小小的開口裡搶食就如非洲草原上飢餓的禿鷹。

  這裡又不是非洲草原也不是印度貧民窟,你看著他們,看著那些一手接一手挖出的餅乾如寶藏,你閉上雙眼,把眼皮關上,讓光線不再透進水晶體進入視網膜。這時你看見黑黑的屏幕,有一堆亮亮的光點打進視線。

  後來你打開眼皮,極亮的光線竄入你的眼睛,下課的吵鬧聲也瞬間跑進耳蝸。你發現你又回到真實的世界了。你並不想,永遠不想。這一切不真實也不符合人性。

  勢必是要繼續待在這世界,這是時勢所趨。雖然你想用你小小的力氣去撐起整個不平衡的理想,你說物理課學到阿基米德發明的槓桿原理終於派上用場。但是結果可想而知,這並不可行。這世界太重利益。

  少數民族是弱勢族群,你或許就是這個教室裡的少數民族。但你說你不弱勢,只是你不想反擊罷了。那會消耗力氣消耗ATP,會讓自己過於虛弱,無法撐起自己的整場夢,你說夢的質量無限大。

  抽屜裡你擺著一本記事本,你總是一個人悄悄地在角落翻開寫下些甚麼,然後再收回去。盡是些灰色的詩句與不尋常的短文,還夾雜著一篇剪報。

  斗大的標題如是寫著,溫室效應即將使臺灣變成水底之都。你在旁用極具詩味的文字註記著。人們明知道後果卻人持續著破壞這星球,他們並不在意,我們都如煙,輕飄飄地浮在臺北盆地上。

  一層灰。你的facebook非比尋常,你不偷菜也不養魚,好友數 0。單調如白紙的頁面,你僅以些簡單的詩句一針見血地道破生命的死角。你的Plurk也是,呼吸般頻繁地發表,短短的幾個字也佈滿負面情緒與灰暗的色彩。

  物理課你趴倒睡去。你夢見自己是隻龍蝨,在水中游泳,從屁股尾端吐出氣泡,呼嚕呼嚕。現在視線很模糊,世界透過數以百萬計的小眼所構成的複眼,慢慢拼湊出的影像很朦朧,但你不覺得浪漫。

  跟你想像的不一樣。你從沒想過從大大的複眼所看出的風景是如此誇張地迷濛,平常你已習慣在視網膜上的成像。現在你僅能以身體表面的感覺器仔細感受水的流速,水草的撫摸,用聽覺細胞冷靜地發掘四周的動靜窸窣。

  這時你感覺自己被甚麼給束縛,猛地掙扎卻徒勞無功。接著你發現自己已離開水面,暴露於空氣當中。似乎有一雙更大的眼睛骨碌碌注視著你,當聽到一個稚嫩的男聲說,媽媽我終於抓到了欸。才發現自己困在一張小小的捕蟲網裡。你想展開翅鞘下的膜翅,才發現自己已經被一隻手緊緊握住,噗通一聲被丟進水族箱。

  你驚醒,呼。課堂進行了三分之二,你瞄了掛在左手上的錶,又往窗外望去。窗外的時間像靜止。

  原來回到自由終究會回歸到枷鎖的牢籠哪。你僅輕蔑地笑了笑,不知道該如何做回應,旁邊傳來維力炸醬麵的味道,那個裸著上身套著體育短褲的大把大把地把麵條塞進嘴裡,密閉空調的空間倏地充滿垂涎的香氣。髒話四起。

  那摻有過多防腐劑的泡麵,你總是敬而遠之。你好奇那些三餐都用它充饑是否就等於吞進防腐劑,十幾二十年後的臺灣是否也會多出世界奇觀金字塔,還有木乃伊。

  你開始懷疑這世界,這宇宙存在的必要性。多少年前從一個小小的細胞開始,然後侏儸紀,現在人類正朝著死亡邁進。這不過是多此一舉,多了凹向下拋物線的頂點罷。

  如煙,如輕輕的煙哪。你看看臺上的老師,看看四周跟你穿著同樣制服的同學(包括那個貪吃的胖子),教室外修剪花草的工友……一個個晃動的身影,不過如煙。

2010某月某日刊於中華日報副刊

18 May 2011

房間與海──記紅樓三年,與即將的畢業



「該去哪裡,該去
哪個房間認領我自己?」

時光倒帶,直到我們
仍划著蛙腳在那個
潮濕又黑暗的密室

世界變得好大,一片海
我們赤裸著,爭相往前
自由式仰式蝶式或者
僅只漂浮著等風相送
我們學習如何換氣,如何
不被過於無奈的海浪嗆到

我們索居,於平坦的海底
充滿文字的洋流從身旁
迅速經過,我們按圖索
那些緩慢爬行的稀有生物
我們扮演許多不同的名字
躲迷藏,游進彼此的日常
靜靜默念過於真實的囈語

我們是彼此的氧氣
互相依賴卻有時抽離當下
就像在同一片海域的魚
卻橫跨許多時區,每隻
都擁有不同的吐納、頻率
與聲音

我們都在學習,學習
所謂的覓食與生存
達爾文是我們的信仰
寧願於陰暗中潛行
掇食細小的碎屑,不願
以時間換抵陽光

海溝裡我們無法透視
站在崖邊,看那些不斷掉落的黑
像史前時代留下的骨灰
都有一個不卑不亢的身份
存在於那個密室

我們都有一條若隱若現的
臍帶,渴望與對方分享
哀傷而慘白的表情與體態
我們回到那裡,四周陰濕
漫漶整夜的牆壁
我們都在試圖敲打,都在
試圖找到對的房間

裡面有一張桌子、一張椅
剩下整個房間的憂鬱
我們帶著一些
逐一離開


第二十一屆建中紅樓文學獎現代詩組第三名

14 May 2011

龍蝨的眼睛

學測結束的隔天,我從擠壓了半年的生活逃出。獨自坐在微微搖晃的捷運車廂,我需要時間沉澱,關於半年來得到或失去的一切。高中三年,模糊地像一片細雨濛濛,有時卻清晰地滴落在腦海。

一年多前,暑假結束前的週末,我約了K一同前往三芝採集。那天我們的收穫少,除了幾隻乾癟的紅娘華(因為我們跑錯季節了)。我們應該在春天拜訪,龍蝨從土蛹蛻變,紛紛游出,呼吸沉浮。

準備離去的時候,我們在公路旁遇見一位居民。他說,原本這裡有很多龍蝨沒錯,我們去的前幾週,政府才將那裡整治一番,雜亂原生的水田變成一格一格整齊的蓮花池。他們說,這樣讓三芝變漂亮了。

龍蝨,水生鞘翅目昆蟲,生活在靜止的水域,腐食(或肉食)性昆蟲,我稱牠為水中清道夫。利用鞘翅與背部的空間儲存空氣,在水底活動時會放出氣泡。

我在淡水站轉搭公車,到了三芝總站再轉乘計程車,橫山國小下車。霧氣爬滿車窗,選擇在這樣的季節拜訪,並不期待見到甚麼,只希望在寒氣不斷的侵蝕下,能將半年來苦悶的生活給刷洗乾淨,讓思緒重新摺疊整齊。

靜靜走在公路上,毛毛細雨將三芝沖刷得更模糊了。公路旁的水田裡,沒有黃花狸藻、沒有一絲生命的青春,蓮花奄奄一息。有隻瘦小的斯文豪氏赤蛙從腳邊躍過,後腳的突兀將我的視線引領到他方。


水田很整齊,整齊得不可思議。我走在公路上,放眼所及是一層灰。我在城市間來回徘徊,在高樓大廈的罅隙尋找呼吸的空間。不斷黑去的世界,努力衝破卻無功而返。試圖以附著吸盤的前足抵擋傾瀉而下的垃圾(不是雨水),卻被髒汙吸著沉入水底。

我從尾部吐出氣泡,它們浮到天空變成星星。最近,它們似乎被某種光扼殺了,每當我抬頭,只會見到一片黑。汽車、機車不斷放出黑煙,我被嗆得不知所措,紛紛避開它們。轉進小巷,野狗對我破口嚎叫,將我逐出牠們的地盤。我常思索,在這個世界上,我到底需要怎樣的身份?我游向光明,但總是被汙染嚇得踟躕不前。

我有幾千隻小眼構成的複眼,還有三隻單眼,以它們聚焦世界。我是不是因此能夠更清楚地感覺這個世界的脈動與起伏?

前陣子花博開幕,好多膚色的人們都來了,他們說BravoExcellent!都市中央樹起一座綠園,花朵展放,蝴蝶或蜜蜂、蜻蜓或螞蟻,牠們不斷搬遷至這裡定居。我拍動翅翼飛至半空俯瞰,在這個稱為城市綠地的樂園,四周烏賊車環繞、那個染金髮的仍吐檳榔汁、小弟弟把手指伸進鼻孔再黏向公車站牌、一張衛生紙從窗口飄出……。

是甚麼假象,將臺北包裝得服服貼貼?我游回三芝,用泳足緩慢爬在蜿蜒的公路上,疲於張開翅膀,沒勇氣去見證這偉大的改裝成果。我記得,政府當時說如此遊客會慢慢流入,居民會更豐收。

足跡沒有變多,我卻不斷感受到某種壓迫排山倒海而來。從小我穿梭在綠色的水草間,看見它們持續呼吸陽光,看見生命的循環波動。我用微小的腳不停挖掘所謂美麗的未來,卻總是徒勞無功。

我逐漸忘卻水草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人工種植的蓮花腐爛的氣息。枯草色占領我的眼睛,無法分別甚麼是泥土、甚麼是敗壞的植枝。雖然我是腐食性的,可是這裡的動物慢慢遷徙至更遠的地方。我想飛遠,卻被風吹了回來,在這個無限迴圈來回碰撞,卻無法碰撞出甚麼奇蹟。

我常困窘,我短短的生命因此燃盡了嗎?飛到橫山國小的門口,那裡有一幅大大的匾額,上面寫著「金色童年」。噢,那是離我好遠好遠的記憶,我擁有白白長長的身軀(不像現在常被孩子誤認為蟑螂),在水底穿梭自如。可以在水草編織的搖籃上築我們的夢,看父母快樂交配。

也許屈服於現實會讓生活更豐富。在臺北一零一上的高空餐廳享受懼高症、在夜市裡大肆殺價、山坡上砍掉檜木種上檳榔、把荒亂的水池搖身一變成為蓮花池(裡面有日本錦鯉)……,我們會不會有更多朋友?或可寄居於琵琶鼠的消化道(牠清洗河道我們清洗牠的器官壁,這算是另類的互利共生嗎?)、或是我們變成洗潔工(我們有吸盤),在垂直的角度擦抹某種孤寂。

我在日常中與人擦身前進,每個人臉上堆滿迥異的表情,像是在向世界表達另類抗議。工廠林立、灰色的天空。臺灣藍鵲飛出闊葉林,因為巢穴都被電鋸占滿了;蝌蚪來不及變成青蛙就被當作餌食;電視上的白海豚到底會不會轉彎?去年的走山事件嚇壞所有駕駛,罹難者成了祭品。

我們的家,也會因此被文明掩蓋過去嗎?玉山、合歡山、還有很多水田的地方,都有同伴,他們依然快樂游泳嗎?為甚麼我們的足跡總是抵不過挖土機?


加入生物研究社的三年,走進不少山林,也看到不少。不論臺灣山椒魚、史丹吉氏小雨蛙,到斯文豪氏赤蛙或青蛇,都叫我們驚嘆,原來基因的力量這麼龐大。上回聽學長說,四崁水似乎被政府整治了,公路兩旁植滿山櫻花(也許更漂亮),雜草被除光了(沒有可怕的毒蛇藏匿其間了)。直到現在,我沒有勇氣再踏上四崁水,不願再見到一個被整治過的世界。那真叫人心驚。

這世界的確存在我們值得關注的事情,生研社打開我的視野。我走入臺灣的山林,發現全新的Formosa

我們都無聲地追逐某個目的,但遺失了某種輕巧的記憶。在那個巨大的陰影背後,我們都擁有一雙龍蝨的眼睛,卻瞎了。


第二屆余光中散文獎首獎

畢業紀念冊


學測結束後,我從擠壓了半年的日子逃出,重新感受這個世界的生命力、萬物的聲音。身為畢聯會代表的我,負責編輯畢業紀念冊,我開始尋找夥伴、構思、採買美術用品。連同我,我們班一共有將近十個社團的美宣,我們總是大言不慚地說,我們班的部份絕對是全校最精緻的。

當一切準備妥當,假日我們到學校討論,將幾張桌子併攏,圍成一圈坐下的時候,每個人卻面面相覷,默默不語(或者說,每個人都欲言又止)。看著一張接著一張剛剛洗出的相片,重新回溯了一遍高二到高三的生活,一切是如此不真實,我們卻得接受。

記憶仍停留在高二剛開學,臺上站著一個新進的導師,青澀地敘述著班級規定,我們都嘲笑他太不了解我們學校的個性。還記得嗎?二零零九年的校慶,我們拿到變裝秀優等與總錦標冠軍,我們快樂尖叫。十二月的英語話劇比賽,我們拿了亞軍,全班既洩氣又驚喜,每個人朝著冠軍邁進卻只差臨門一腳。下學期的排球比賽,L帶領全班的士氣打敗了重重關卡,拿到季軍。合唱比賽,初賽的大失誤讓我們全都失望,卻幸運地增額錄取,決賽唱出了我們的團結,拿到殿軍……。

我們仍無聲,靜靜回想著過去的種種。薄薄十面的畢業紀念冊,我們要將兩年的記憶全都塞滿,這太過強人所難。我常在想,如果二十年後,我將這本畢業紀念冊翻開,那會是什麼心情?又會有甚麼感觸呢?前幾天,導師將他寫給我們班的話拿給我,我看了,全身起雞皮疙瘩。我將它藏進資料夾,不讓班上同學提前看見,我知道若在畢業紀念冊發下的當天,每個人看了會有更深的感覺。

我們始終沒有開始動工,只是說些理念,然後將照片挑一挑,人手一把剪刀,便在各個角落將兩年來的回憶輕輕剪下,一張接一張……。


2011/05/14刊登於國語日報青春版 

6 May 2011

讓我們記得一些



Every time we say goodbye, I die a little.」(註)

那些在白千層剝落的年紀
是繃得太緊且不合身的制服
我們在教室前解開
繫在腰上褪色的金色皮帶

夜晚,校園裡的涼風
將影子吹得好長好長
不成比例的手腳在操場上
畫了一則選擇題,準確而無畏
每個人依序跑過一圈又一圈
學習如何暫時,如何習以為常
在抵達之前,我們脫下制服
穿上另一件身份

讓我們記得一些
在實驗室熄燈之前
夢境裡,日光燈一閃一滅
我們的臉越來越模糊,聲音卻
越來越清晰。睜開眼睛的時候
我們已經遺失

註:Ray CharlesBetty CarterEvery time we say goodbye》歌詞。「每當我們道別,我死去一點點。」
                          

第29屆全國學生文學獎高中新詩組佳作

4 May 2011

主人──聞校園霸凌有感



我聽到一聲尖叫,在不遠的暗處
角落的夜燈將影子越拉越長
幾雙腳不斷抽搐,呼吸聲正在求救

教室裡椅子不斷被占領,有生命
不斷缺席,躲進抽屜
我們扮演另一種角色
另一個名字。在聲音不斷成長的時代
學習如何倒退、如何習以為常
語言伸出手腳四面八方而來,我們
濃縮成一個微小的氣泡,戳破了
一灘血。我們試圖擦拭乾淨
證據揉進眼睛

逐漸變得陰溼,潮氣漫漶
將我們都包裝得服服貼貼
忘記如何說話、如何將情緒
貼在臉上,堆滿迥異的表情
他們扼殺了我們的聲帶,將記憶
倒帶至羊水裡的年代

在這自我意識流動的星球
我們都是聲音的主人



第十二屆金陵文藝獎高中新詩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