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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eb 2011

如果有一天我變成花


如果有一天我變成花
被綁在城市與人們的腳步下
我或可展開花瓣,供人們閱讀
依照我隱藏在枝葉的密碼
指認生活中每個瞬間

人們可以觀察我的綻放與凋謝
預知每天早晚的開始與結束
我可以默默進行一連串光合作用
為世界畫上蝴蝶與蜜蜂
再將種子拋至遠方
優良的基因讓風帶走

我不能走動,但我的情緒可以
感染整片大氣的韻律
可以遊走於世界的大小角落
喜怒哀樂,我可以排列組合
組裝成不同的表情

在鮮豔底下,我擁有龐大的子房
包容更多的膚色與族裔
孕育滿滿的色彩與希望
有一天它們會飛向遠方

國際花卉博覽會「詩王爭霸」學生組首獎

傷口

──三十年前臺北縣三芝鄉一帶山地經人為破壞,臺北赤蛙紀錄約剩五十隻,全臺只剩四處分布地區(三芝、石門、龍潭、楊梅),後經各界保育團體極力復育,目前族群穩定。

怪手悄悄開進那裡,悄悄挖開歷史
黃色佔據整個視野,窸窣聲竄入耳蝸
你飛到我的肩膀指著那裡說
我的家,我們的家

塵土飛揚,一堆堆的礫石底下
有我們的天堂,我們的朋友
還有我們吃剩下的食物殘渣

當文明襲捲我們所熟悉的
土地。我們輕觸彼此
你問我為甚麼水裡不再有黃花狸藻
綻放的睡蓮到哪去了

臺北赤蛙不再鳴唱,我的夜晚孤獨
湖畔的蘆葦,灌木叢上的一朵杜鵑
月亮醒著,看
湖面倒映的星星

泥土上的痕跡還新鮮
腳印才剛剛踏過,你掉了一顆彈珠般的
淚,還靜靜地掛在倖存的姑婆芋葉上

我的唇輕輕微顫
你說你想念在水裡游泳的日子
你的屁股一端吹出泡泡1
壓力變小體積變大,而爆破

公路旁的雜草堆
蒲公英的種子成熟了
有一陣不強也不弱的風吹過
我感覺有甚麼隱隱醱酵
在風中吞噬我們熟習的記憶
怪手還持續剝開傷口

1龍蝨,水生鞘翅目昆蟲。在水面下活動時會不時從鞘翅與背部之間的空腔放出氣泡。

第四屆枋橋藝文獎青少年新詩組首獎

8 Oct 2010

晚自習隨筆

  最近都留校晚自習。

  教室內冷氣兀自運轉著,我打開教室的門,一陣悶熱暖流襲來。走到操場中央,看著明亮的自習教室。多少夢在這裡萌芽,多少夢又在這裡凋謝?

  三年前,瑟瑟縮縮地獨自踏入這所不知道黏煞多少眼光的明星高中,懷著夢一起進入敞開懷抱的紅樓。然而不知不覺竟以經過了兩年,不到一年我們即將畢業。得到了些甚麼?我無從解惑。

  一片靜謐中,隱隱約約聽得到紅樓的呼吸,緩慢而有序。我走過長長的廊道,眼前黑黑的,我無法看清前方的路。一年後,我即將離開,即將踩向另一段旅程。七個多月後的學測,黑板上的倒數計時,重重地壓在身上,就像被風吹著往前跑,奔向斷崖一樣。

  我繞了校園一圈,就如前些日子擔任畢典隨班學弟,領著學長校園巡禮一輪。我走過兩年曾經過的足印,用增加的重量再將它們壓清晰些,好讓明年我還能清清楚楚地記住。穿過的學務處、跑過的操場跑道、揮灑過的球場……,還有許多許多曾經留下的印記,就如吻痕般深刻。

  再走回教室,靜靜地坐著。我望向身旁的玻璃,依稀看得見倒映的自己,外頭的風景也似乎緊緊地黏在上頭。一年級二年級,搖頭晃過的日子幕幕搬上腦海的螢幕,高一合唱亞軍,到高二校慶總錦標冠軍、英語話劇亞軍、班排季軍甚至合唱殿軍……。

  又想到老師課堂上提醒著,明年一月底二月初學測,四月成績出爐,四月底五月初大學陸續放榜。突然發現未來好徬徨,就像即將的畢業一樣,搖搖晃晃。


2010/10/08刊於國語日報青春版

28 Aug 2010

夜讀

  常常我會一個人在書桌前爬格子,或者與課本上的文字競逐。晚上的房間靜悄悄,打個噴嚏就會驚醒休息的寧靜似的,這讓我能夠專心凝視課本上的重點與公式,能在腦中排演計算過程或歷史年表,而不受干擾。

  有時候時鐘打了十二響,提醒自己睡覺的時候到了,睡蟲已躺在床上準備就寢,但我會與自己的意志力拔河抵抗,就像古代人懸樑刺股,把眼皮撐開,瞪大瞳孔,讓眼前的字句與數字能順利進入我的身體。如此我必須與一小杯咖啡作伴,咖啡因似乎能殲滅睡意,讓自己能繼續與課業抗衡。

  母親總會敲敲房門,試探我是否攤在桌上睡著,冷氣沒關、收音機沒關或者流了滿臉口水、沒蓋棉被……。並會端杯熱水讓我飲下,使我保持清醒,但她都不知道我已偷偷在放學途中進入便利商店的自動門,買了瓶貝納頌藏在隨身攜帶的手提袋裡,好讓我夜讀的時候能夠與時間抵抗。

  久而久之,我發現眼皮的重量似乎更重了,收音機傳出的背景音樂變成催眠曲,不知不覺便睡著的頻率隨著學期進行越來越多。我開始正視這個問題,常常隔天要考試的範圍還沒瀏覽一遍,我便已趴在桌上呼呼大睡,醒來的時候是清早時分,我總會大肆抱怨,覺得自己不可原諒,但這種症狀並未減輕。

  我開始恢復規律作息,在學校把握零碎時光,早上到學校我拿出國文課本背宋詩,中午同學在觀賞電影的時候我在算化學,下課時間我可以背些單字,回家搭火車的空檔我看空英雜誌……。晚上就留給自己,在網路找尋自己的桃花源,睡前躺坐在床上看些小說或文選,十一點準時閉上眼睛。

  夜讀的時光很美好,但那些背後必須付出許多代價。常常會有蚊子飄過眼前與我宣戰,或有收音機裡廣播主持人的聲音讓自己不孤單,有許多許多,我都將它藏在心中的枕頭底下,暫時不將它搬出品嘗。


2010/08/28刊於國語日報青春版

23 Jul 2010

昆蟲緣

  我喜歡這樣與小動物眼神交流,讓彼此心思細膩地流進我們的眼瞳;我喜歡將手掌靜靜地放在感受得到體溫的位置,讓熱量撞擊膨脹長大,溜進我們的指間。

  從小我便愛在家旁邊的田埂抓小蟲、追蝴蝶,讓童年充滿生命的聲音。不知怎地,同儕在電腦桌前打NBA、踢世足的時候,我總在花草裡尋找翻滾的空隙,讓自己隱藏在土地的角落。有時候把稱做「寶貝」的小蟲子帶到學校炫耀一番,同學們總會敬而遠之,將我遠遠地拋在一旁,全瑟縮在世界的另一端,可我還是滿足地看著眼前的小蟲,仔細觀察牠們的一舉一動,觸角微微抽動,像是在蒐羅整個世界的脈動;長長的細腳上佈滿絲絲剛毛,前腳搓揉著彷彿可以洗掉所有不乾淨。

  隨著漸漸長大,但動物並沒有跟著我繼續壯大。我依舊瞪大雙眼盯著小昆蟲、小動物瞧,想在牠們身上再捕捉些甚麼。

上了高中,加入生研社,並擔任昆蟲教學。從此人生好像就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就像醜小鴨變天鵝般。從那時起,便開始外採,帶著一把手電筒便往山裡衝,有時候電池沒電還得摸黑下山,那是高中生才特有的熱血。我也開始精讀昆蟲學,學習認種、讀圖鑑,讓自己更貼切「昆蟲教學」這個名詞。

不敢說自己真的在這門學問上多專精,其實相較於昆蟲系,我所知的也只是表層的小小皮毛。但我未曾失去對動物的熱愛,讓自己走進大自然,貼近整個世界的心跳呼吸,靜靜接受陽光並進行一連串光合作用,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感受。

  前些日子學長甫自學校畢業,從此我便成了學校中的小大人。黑板上的倒數計時,有時候看了總會讓人心驚膽戰。慢慢開始在書桌前築起一座城,把自己埋在裡頭,小動物似乎就因此自我的生活消失。開始在書頁的罅隙尋找空檔,留一些時間給眼睛與耳朵,讓蜻蜓的翅膀偶爾飛過視線,讓蟬鳴竄入耳蝸填補空洞……。

  看著下一屆昆蟲教學學弟奮力讀著昆蟲學,自信地講解與大談「昆蟲經」,總會有一絲絲喜悅與興奮,我看見生命正努力穿越生命,每雙眼睛都閃閃發光。


2010/07/23刊於國語日報青春版

1 Jul 2010

畢業以後



窗外架起竹竿曬著我們
摻著男人氣味的體育服
陽光灑落微風輕拂
衣襬如魚鰭擺動

我們搭著彼此的肩
一起燃燒我們的夏天
我們跑過隆起的跑道
成年禮一般大叫

教室裡我們流下的眼淚
桌上的痕跡還清楚
我們在司令台領下的獎狀
圖釘冷冷地把榮耀釘在佈告欄
我稱之為過去

教室空了而桌椅還靜靜躺著
胸花亦靜靜躺在每一張桌上
陽光曾經灑落 燦燦
我們已經不在


2010/07/01刊於國語日報青春版

4 Jun 2010

告白──致已經離去的L

你可以輕輕問自己
甚麼是草,甚麼是花
你想用雙腳在泥土上
留一點青春,扉頁卻冷酷地
快速翻過

時間會說話,它
說了關於你的故事給我聽
你朝我的反方向迅速逃離
來不及打聽故事細節

浴缸裡的熱水裝滿了
鏡子霧茫茫的,你看不見
鏡中的自己
你想念可以用熱水
把腳趾頭洗乾淨的日子
還有那條
已經沾滿灰塵的白色浴巾

你喜歡在你家旁邊的山坡路
飆單車,練習
摔車後如何站起來
你說那很有趣
你傾注血紅色的酒說要
請柏油路品嚐

單車還新留著當作祭品
斷了幾根骨頭朝貢天神,而你
含著甜甜睡去
你的微笑是
掛在牆上的蒙娜麗莎

你還沒跟我講完
你的故事哪。就這樣
住進沉沉的甕裡
會有一炷香助你入眠
偶爾你會敲敲甕裡的牆
你說你想再看看
蜥蜴的睡姿,螳螂的鐮刀
或者,馬口魚躍動水面

如果你忘了
甚麼是草,甚麼是花
我叩叩甕輕訴

我是草,而你是
花。


第20屆建中紅樓文學獎現代詩組第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