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攝於二〇一九年七月三日,皇家亞伯廳前,海德公園 MA RCA Visual Communication - Illustration class of 2019 |
畢業了。
兩年過得不快不慢的,像火車,轟隆隆穿越山洞又出來,又鑽進去,像沒有終點站,但終點其實已經到了。學生證上的日期是七月三十一日,過了這一天,我的卡怎麼刷就刷不進學校大樓。這幾週,我們大夥總是聚在一起,但一次一次少了一些人,一些人已經走了,M在撤下畢業展幾天就飛回去柏林找工作;跟F最後一次見面在南邊Brixton的country fair,她回瑞典度假,在森林裡釣魚曬日,她還沒有訂下回程機票,那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S昨日離開英國,回加拿大放假,下一次我們再見面就是我即將離開的時候;B的母親前幾天抵達英國,可能過幾週就一起回中國了;A、A與其他人則大多都留下來。大夥對學校失望又生氣,但也說不上來,說來說去就那些爛事。
畢業典禮那天,我們說我們終於可以成為一個正常的人了。
但我們幾個人還是繼續每天到工作室做事,像永遠理不清楚的癌。我說,七月三十一日之後,我就要強迫自己不能再來了,再來就不會結束了。
我們說,我們終於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了。經過這兩年,我們連自己想做的事情好像都忘記了。接下來我往里斯本繼續前進,其他人留在原地,他們說要一起租一個大的工作空間一起創作討論。他們要我留下,我卻沒有選擇了。兩年前任性地離開,兩年後也不能繼續如此。愛人在遠方等我。
這兩年,我們都熟悉彼此了,不知道為什麼,我們不約而同有同樣的感受,我們現在好像只能跟RCA的同學們說話,我們聽得懂彼此,在乎的是同樣的事,也批判同樣的事,偶爾辯論。我們分享同一種語言,那是另一種語言。
像前陣子畢業展開始前的那一個早上,院長與我的指導教授帶了幾個中國人來我的作品,問我能不能用中文分享我的創作概念,我用盡力氣,卻擠不出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