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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Jan 2019
Jan 11
艾莉兒稍早去當天使了。
她才兩歲。
兩年前姊姊剛懷上揚揚,姐夫答應她再領養一隻貓。她是揚揚帶來的禮物。
姊姊拖K與我載她去桃園的中途,姊姊指定看她,她說姐夫對貓的長相有特別的要求,對稱、黑白色相間的賓士貓,艾莉兒符合所有要求,而且對我們的來訪極度興奮,姊姊一眼就愛上,立刻帶她回家。之後K載姊姊去高鐵站搭車回臺北,姊姊趕著上下午的班,K再載我去桃園車站搭火車回新竹。
再次見到艾莉兒是之後的事了。她的個性判若兩人,變得膽怯。過了很久,她開始習慣環境,對我的頻繁到訪也漸漸習以為常。後來肯讓我摸了抱了,會慢慢走過來蹭我的腿。她跟歐奇相處融洽,歐奇也成熟,沒有拒絕她的加入。
後來揚揚出生,揚揚長大一些,揚揚開始懂得貓,他會想要跟他們玩,歐奇七八歲了,任他粗魯的蹂躪,艾莉兒年紀還輕,總是躲避揚揚。即使我也養貓,我仍然不懂得如何讀懂貓的情緒,但艾莉兒看似適應良好,總是有方法應對自如。
她每次用她兩顆黃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看,清澈地像水,我總覺得她與揚揚並無二異,是孩子。我後悔沒有幫她與揚揚合照。也後悔沒有幫她留下更多在這個世界的證據。不知道揚揚長得更大,還會記得她嗎。
但我是記得的。
昨天早上醒來,姊姊傳訊息來說,艾莉兒得了急性血栓,四肢動不了了,打了抗凝血劑也無好轉,後來昨晚動手術,今早依然懨懨一息。姊姊傳了照片給我,我怎麼樣也認不出來,那兩顆黃色的眼睛變得暗淡無光。
姊姊說她後悔在揚揚出生之後沒有好好的陪伴她。
但我想她是理解的。
生命無常,總是來來走走。艾莉兒去當天使了,希望她走的時候沒有太多痛苦,依然記得揚揚,姊姊,姐夫,與歐奇。
希望她真的是去當天使了。一路順風。
8 Jan 2019
Jan 8
從柏林開始咳嗽到現在,已經三週了。
開學三天,天天日落就累,累了就回家。想起一年前每日在工作室埋頭到深夜十二點,二十六歲之後身心俱疲,骨頭硬了,變得氣虛。在倫敦第一年冬天冷到下雪,雪積得深,卻不覺得冷,十二月還在穿襯衫牛仔外套,同學說我瘋了,我卻樂得自在。
今年不冷,卻久病。上回與母親通話,開玩笑說一定是在柏林積的怨氣太多,得內傷。她總要我菸抽少些,我的左手卻不聽使喚,常常拿起就抽,Y從臺灣帶了寶亨六號給我,上週抽了第一根,鄉愁全都回來,是鄉愁啊。大四那年,做畢製好焦慮,常和一組的C一起吐煙,我們都抽寶亨六號,涼涼的薄荷味會通喉嚨,像藥,一吸就有精神。來倫敦一年多,常常想起臺灣的菸,除了便宜,涼涼的味道我在這裡怎麼也找不到,在捷克旅行的時候找到類似的,但就是不一樣。
這幾天與愛人通電話,我跟他說畢業之後的計畫,我說,七月初畢業典禮之後,在倫敦待到簽證結束,再去巴黎依靠弟弟或是去葡萄牙朋友的工作室駐村,至少多待上半年吧。今早出門前收到L從柏林寄來的明信片,他說慕尼黑和臺灣合作,可以駐村至少一個月,他認識聯絡人,需不需要幫我介紹。說起這些打算,愛人總是低低地應好,我知道他在等我回家,等我入伍,在等我搬進一間我們一起選擇的公寓。
好多以後的事。
我常跟A玩笑說我好希望此時此刻地球就爆炸,這樣我們就不用再煩惱了。我不用煩惱欠債的事,你不用煩惱送給親戚的年曆做不出來,輕鬆。我們也不用煩惱死了之後還有朋友家人為我們難過。
這當然只是玩笑話。
攤開行事曆,這兩週密密麻麻記了好多事,有學業、工作、展覽,還有這學期當了畢業展的代表,後悔極了。這幾天在佈選修課的展覽,好多人不聞不問,像不關他們事似的,我今天跟A說我最討厭自私的人了,A則說她比較訝異為甚麼大家這麼不在乎自己的作品。說了這些,我們還是默默地完成了所有事情。
默默地。
1 Jan 2019
Jan 1
一年初始,剛從柏林回家。旅居他鄉一年多之後,倫敦成為家了。
昨晚與C見面,我們一起踏步去滑鐵盧車站附近跨年,約莫九點抵達,我們在橋中央找了一個位置後坐下。巧的是我們在同一天失去聲音,兩個人互丟喉嚨一個小時後就啞啞說不出話來。我們毫無準備,雙手空空就來到橋上等候,人潮慢慢滿了出來,怎麼樣也離不開,我們抽菸計算時間,默默倒數,感受溫度,二〇一八年最後一天的倫敦其實不太冷,但那時候我們緊縮在一起,像兩隻失溫的動物一樣,看著四周圍雙雙成對的情侶擁抱彼此,我說,跨年讓我們更孤單了。
最後我們跟著人群倒數,五四三二一,新年快樂,但我們怎麼用力也喊不出聲音來。剛結束兩週不是很順利的旅行,心情很累,身體很累,不很舒暢。十分鐘的煙花結束之後,我們跟著人群散去,人們緊緊地黏在一起朝著地鐵站接近,人們快活,大聲歡呼,互相擊掌。C跟我後來去了中國城附近的酒吧喝了一杯酒,四周圍金頭髮藍眼睛醉醺醺地大聲嚷嚷,C說,我們格格不入。
在倫敦讀書一年多,這種感覺還是有的,但我總是選擇遺忘它。
後來我們在地鐵站分別,C住在南邊,我則落腳西區,我們搭上兩條不同的地鐵線,又重新回到我們自己的生活。在倫敦的生活總是關於自己。從地鐵站出來之後,我撥電話給愛人,向他說了這幾週的旅行,如何受氣,如何隱忍情緒,他總是默默聽著,然後再安撫我,告訴我人生大道理。即使習慣遠距離好久了,但總是會有那一個時刻,那一秒,突然很想念他。掛上電話前我非常冷靜地說,新年快樂,晚安。新的一年還是一樣的,還是一樣生活。
在倫敦的畢業製作也是關於遠距離的,關於愛人與我,關於五年,關於九千多公里,關於人、時間、地點。我寫了幾首詩,上一次的小組面談G看了之後差點哭了,我則開玩笑說,其實我已經沒有甚麼感覺了。但我也知道,那是出於一種無奈。
Dear K
My life in London is tough
Like a pool of water, overflows to somewhere
To the whole balcony. Above the balcony
is light
is long arms
is earthquake
is how the world looks like
is silhouette
is a leaf just fell down
is caterpillar feces
is utility pole
is sound of counting days
One two three four five
Five years passed by
in a second
as quick as a bird
just crossed the s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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