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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Apr 2015

摯愛無盡


親愛的K:

昨夜抵達病院的時候你正在刀房,上半清醒,下半麻醉,我好想要知道過程裡你是怎麼度過,你是怎麼樣看著手術檯的光而不畏懼。接到通知的時候我在P的咖啡廳,我只知道他接了一通電話,他輕拍了我的肩膀,欲言又止地喃喃地一直叫我的名字,我很擔心他,但他後來才在我耳後輕聲地告知了我的消息。

我的胸沉了下去,像一只落入山谷的葉片,輕輕地重重地落地,沒有聲響。

你從手術房推了出來的時候你在笑,你說車禍的當下你除了膝蓋骨折,腰也一併閃到,但是麻醉之後整個身體像失去了重量,很輕,很舒服。你的友人向前關心,只剩下我在最後面生氣地瞪著你。我很生氣。此時是你事業最旺盛的時期,你的書桌前面貼了你四月的行程,表演排練接踵而來,而你在此刻跌倒。

你還笑了出來。

你可能不知道我在趕來的計程車上落了幾次眼淚,疾駛的車廂看出去光影渙散,像極了生命裡的吉光片羽一一如花瓣般掉落離去。你的車禍、你的傷勢、你所送到的病院都是我最後得知,這也許是你的體貼之一,我卻無法諒解。

護理師向姊姊問了你的基本資料,未婚、與奶奶同住,我都被隔絕在外,但姊姊說的都是實話。那時候我忽然想起了蔡依林的新歌MV,情節恍若眼前。

直到友人嬉鬧的聲音遠去之後我才走到你的病床旁邊,安靜地握著你的手。你的腿被包紮地巨大,我說:這可能是你此生最強壯的時候,(也是最脆弱的時候。)

你的麻藥尚未褪去,你還可以談笑風生地跟我聊著車禍的當下,剎車的速度與你心不在焉的自以為是,此時此刻我只希望你平安,你的行程被突如其來的意外打散,我不知道我還能夠怎麼幫你,但我知道我在你的旁邊。

三個多小時的手術使你疲憊不堪,後來你先行睏去,我幫你打理好冰敷也睡了。但睡得不好,醒來的時候你也剛被痛醒,麻藥漸漸退了,你按鈴,護理師幫你打了止痛針,你表情從未改變,總是如此堅固如你的頑強。我也是哭了幾次。

病院裡的聲音總是此起彼落,總是痛的聲音,早晨一名越南病患被匆匆推了進來,爾後跟進了幾位警察。他們做著筆錄,我得知他是被誤砍,身上流了血,擔心遠在故鄉的家中妻小,我更難過了,遠在他鄉的他人在陌生的病院裡是如何度過,那些周遭陌生的聲音讓人膽小,醫療費用高得嚇人,痛的聲音更大。

你睡去了,我坐著看著你的臉孔,兩天的疲憊痛楚讓你油光滿面,氣色發黃,我想著未來幾個月的復健日子,很長,也很短。


12 Apr 2015

生日快樂


一年半了,有的時候我仍然覺得自己不屬於你的生活。你不會主動在那些不認識我的朋友面前提起我,大約是我還無足輕重。我有時候等你等到我膚股發涼,才見你從容返家,我習慣說謊,騙你說其實我才剛到,沒等多久。

你的朋友說,年輕的射手總是崇尚自由、多情,說我提早進入三十歲了。我聽得複雜,可能是年幼的時候總是得不到父母的認同與溫暖,而我開始叛逆,爾後的家庭聚會我便習慣缺席。渴望一段穩定的感情,後來遇到了你,一年半了。

你可能從未發現在你騎車離開的時候,我總是落寞地一個人轉身;你可能從未發現在你與他人聚會的時候,我總是遊手好閒。我在等你。上次一起出遊的日子大約是去年的暑假了,我在等你空閒的時候,但你總是忙完之際,又將下一個空格填滿,我總是留在最後,當然,後來就沒有我的位置。

這一年的前半段你在忙你的獨奏會,我在繼續我的畢業製作,我們的時間錯開,但是當你在臺上謝幕之後,我以為,我以為我終於可以跟你一起去你上次說想要去的地方,我才發現,你自己又將接下來的幾個月都填滿了,而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你的生日昨天,我一忙就忘記,在你轉身出門之後我才恍然想起,我找了你的朋友們一起圍爐為你慶生,聚會上,我才知道你隔天又有行程,我當下才知道。我以為我們可以整天窩在家裡,或是去高架橋下的花市場,但是沒有,我又一個人轉身落寞離開。

有時候我甚至懷疑你是否不願意跟我分享你的生活,你說你將要中年,沒有力氣了。想要穩定下來。但我常常覺得自己還是個局外人,我常常連你的生活都不明瞭,你說你忙了就忘記,但是常常,我都要從社群網站上你朋友標記你的文章,我曾能夠知悉。

社群網站上祝你生日快樂的人我都不認識,我常常懷疑他們是不是你的前任情人,或是曖昧中的對象。你習慣不告訴他人我們的關係,我變得沒有安全,你卻說安全來自於自己,因此問題在我身上了。

是的,是我的問題。我連你的生日都忘記,正如你會忘記告訴我你的生活。

我回到一個人的房間裡面坐著,只能安靜地對著空氣說,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