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5 May 2013
再過去
昨天上坪林參與高中社團學弟們的薪傳,那是一年一度的盛事,是一代傳一代的必要儀式。四年前,我坐在營火周圍,聽著學長們繞著營火講話,那些話就像是火光四散一樣,降落在我們的青春時代。後來我也成了講話的那些人,我因此感覺老,又年輕,一年又一年看著來來去去的人,覺得感慨。自己也曾經是他們啊。
我看著他們瘋狂地叫著、喊著,說著我聽不懂的笑話,我感到老,也感到滿足,每一年的人們都在改變,每一年的人們都有自己的風格。
說完話的時候我忽然一下子想起來好多事情,關於生研的,關於我們的。我們做過很多現在做不出來的事,譬如半夜在南海路被臨檢、竊居地下室的社團辦公室、蹺課只為了宣傳社團博覽會、拿剪刀丟來丟去、在快要累死的狀態下大講幹話。可是那些確實都是那個時代最最難得的我們了。
一年很快、兩年很快。
隔天受邀參與第四屆余光中散文獎的頒獎典禮,坐在貴賓席上感覺好奇妙。致詞荒腔走板,可是緣分真的奇妙,想到兩年前一個人搭車到嘉義領獎,打著只要賺回高鐵票的心態結果莫名坐到最後,後來的很多事情發生的都有點突然,譬如年度散文選、譬如授權、譬如再得獎,有些時候覺得上天一下子待我太不薄了,很滿足。
會後座談聽了張輝誠老師與余光中教授、陳芳明教授談了很多最近關於散文真實性,之於我,我所在乎的不是情節的真實與否,因為沒有人能夠百分之百的還原現場,只要情感真,那就是值得閱讀的。
和芳明老師聊了近況,得到老師的鼓勵真的很快樂,最近一直在寫作上打轉,努力想突破。後來向曉風老師打招呼,她說她記得我,評了我的文章之後還特地去找了龍蝨的資料,向我問了一些問題,並且我們交換聯絡資訊,我向她說了最近的煩惱,她說想寫甚麼就寫甚麼吧,不用太刻意想要突破。
離開之前跟林纓、家緯敘舊,他們都是前途無量的青年啊,實在後生可畏。我想我也有足夠的動力往下了,唯有繼續。
24 May 2013
金色的蒼蠅
那是一只金色甲蟲造型的戒指,已經生鏽了。我仍然忘不記第一天的時候你說:「我們一起買對戒指吧,紀念我們的開始。」我們一起去花蓮的時候,火車搖搖晃晃得厲害,把我們很多記憶都晃出聲音來,吭咚吭咚地在車廂內滾落,我問你:「你有帶嗎?」「真忘了。」你說。其實在那個時候,我就應該意識到並且承認我們已經結束了,那趟車途我覺得好漫長,冷氣凍得我說不出一個字,你把耳機戴到我的左耳上,播丁丁版本的《愛要坦蕩蕩》,我感覺那像是預支了我們的結束,往後的來往都像是在贖我們積欠的債,因為我們始終在欺騙彼此,我們都不坦蕩蕩啊我說。
你鍵入一封幾百字的簡訊給他,早在那個時候,我就應該要承認我們的感情已經出現裂縫,並且以極大的速度擴大。我曾經幻想著我被打開的情景,孔洞因為你的進入而不斷擴大,你會填滿我,我會因此滿足,可能就像傳說裡的極樂世界一樣,我們很快樂,笑得很大聲卻沒有人聽見。可是一直到結束,我們都沒有。
那金色並不特別金色,有一種仿舊的虛假質感,可是假的好真,我一直認為它是真實的。它一直被我收在我的書包裡的夾層口袋裡,每天跟著我來去上下,像是一種虔誠的信徒,沒有它便會死去。可是它真那麼重要嗎,我其實不知道。你和他的聲音聽起來刺耳,像是金色的那種噁心的虛假,竄入瞳孔並且發射開來,那種噁心的感覺在心裡主動擴張,放大。
我不能否認我們感情的裂縫因為他的出現而顯得狹隘,裂縫因此更加巨大。那好恐怖,脆弱的感情因此變得脆裂,一敲就離開。這是一種金色的預言,很久以後會有另一只金色甲蟲的戒指,戴在另一個人的手指上,跟你一樣,喔不,你可能已經把那只戒指丟掉了吧,一如你把我戒除,我想我需要去參與匿名戒斷協會,把你跟金色甲蟲戒指一併戒除。
並且買一把電蚊拍,把蒼蠅一一燙死。
12 May 2013
習慣
從此以後,我不能再想你了。
我用書寫為自己救贖,每一字都在揭自己的瘡疤,可是我得寫,我寫出來,才能夠獲得重生。你告訴我的道理與未來、你說過的話、你為我買的御飯團與便當,我應該記得嗎。我應該繼續記得嗎。
可是我忘不記。
我把事情做絕、你把話說絕,我們不可能了我也知道。我也不會回去、你也不會回來,可是心房裡仍然切開了一個洞讓你住進來。你離開以後,我得到了很多機會,這是所謂,有失有得嗎。
有人問我,如果有才華與有愛,你要選哪個。我毫不猶豫地說,有愛。我寧可一無所有只要全心全新愛。可是愛不能求回報,可是我求了。我失敗了,所以我離開了,你也離開了。我們都不可能回到那個當初起點了。
一個月,已經讓我習慣有你的生活。你忽然消失了,我的生活頓時失去重心,我一再地走過我們一起走的路、吃過的麵店、還有那個夜裡我們接吻的後山。
然後。
然後沒有了。
我知道我只能習慣,習慣一個人的生活。
9 May 2013
漫長的告別
曾經有那麼一天我在誠品看見這個書名,我沒有拿起來翻,我知道我的人生中必定有一場感情,足以讓我漫長的告別。只是沒有想到,來的這麼快。
分手十六天了,我還是愛著你的。我們幾日沒見了,我也覺得你開始變得陌生,你不再喚我起床、不再陪我走一長段路回家,你跟朋友們笑談,我一個人走路。多半時候我還是想著你的,不明所以的,想著你的。
你不再撥電話給我了,你會撥給其他人,我不知道是誰的其他人。你也不再約我吃飯了,你會一個人去吃飯或是跟你的朋友們吃飯。好多好多都不會了。為甚麼、為甚麼分手之後都變質了,明明我們還是如此近。
你在哪裡。
我好想問,可是我不能了。我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人了,有一天你會愛上其他人,或是已經愛上了。我不知道,我也沒有資格知道。一切都已經結束了,可是我愛你,愛對於我如此艱難,可是我愛你。
我好想說路難走,你能陪我走嗎。以前你會說好,只要你說你需要我,我就會出現。可是不會了,我必須一個人走完這程,好遙遠的路,你還會在嗎。
教授在臺上的聲音像薄脆磁音,滋滋作響,滋滋。你在哪裡。我好想問,可是我不能了。
30 Apr 2013
這裡的路又寬又平
在勤美誠品,這裡好舒服。我又坐在星巴克裡面了,帶著早些從一中街買來的阿月紅茶冰。點了牛肉起司可頌。這種中西合璧是一種詭異的存在。
我卻喜歡這種衝突。
譬如今天在臺中車站附近碰見了一群印尼人,我上前搭訕,他們聽見我去過印尼,說出了surabaya與Yogyakarta,他們興奮地舉手歡騰,彷彿一種國際性的勝利出現,我喜歡這種親切感,所以一直到現在,我都是喜歡印尼的。他們天真、隨性,在陌生的國度穿著熟悉的傳統服飾,他們總是樂天知命又甘於屈服於現實,我覺得那種率真好美麗。
胡晴舫在《旅人》一書中提及,「剝開了語言,因語言而建立的整套思想體系也隨之移開;人,不設防露出本質,純淨相對。不帶任何社會雜質。真誠友善,且平等相待。」又說:「旅人的格格不入,旅人的笨拙,旅人的愚鈍無感,到了異鄉人面前,也視為當然,被安靜寬厚地包容。」
我不只一次懷念起旅行的期間,自己與陌生人撞擊出了花火,我們說著不同的語言,比著誇張的動作,那種微妙的距離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譬如你,我跟你雖然說著相同的語言,但是彼此存在著口音上的差異,讓所有事情都有了不一樣的開展。初戀總是最美,對吧。我們都痛,並且快樂著。
不只一次想起那些細碎的片段,我告訴自己,那是我們之間最最難得的,我要珍惜。我想要告訴每個人,那是我們,我和你。
臺中的路又寬又平,食物好便宜,適合學生生活。我借住高中同學的宿舍,抱著睡袋醒來,我差點哭,我好想要跟你在一次旅行,簡單的好,如果我們只剩一首歌的時間。我坐在星巴克聽這首歌,聽著聽著笑著哭出來了。我們擁有過好多,擁有過好多美好的,可是我卻輕易讓它跑走了。
說了再多還是讓它跑走了。
你在上課吧。我蹺課了,到很遠的地方,為了忘記一些事情,可是卻想念更厲害。那歌在我胸口不散去,砰砰撞擊,我還能說甚麼嗎,我還有立場嗎。
25 Apr 2013
可愛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可恨之人必有可愛之處
我以為我能為你寫更多字的,我以為。
對我來說,你在離開我之後變得更高更遠,更雄偉巨大。你是我截至目前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人,遑論身份了,你就是重要的人。無論哪種重要,你已經以一種特別的姿態參與我的生命,但若你離開了,我還是會記著。
有好多回憶我來不及重新復習它們就離開了。
我忽然就無語,說不上來的,我有好多事情想要記錄下來,可是忽然、忽然就寫不下來。我敢保證,這是第一次我這麼想要為一個人寫字,我想寫一些無關乎我、關乎我們的事。每一通電話與訊息我都清晰記住,我要時時提醒自己:仍然、仍然有這麼美麗的記憶在我的記憶裡。
當我以為自己是好的愛人的時候,我就已經不是一個好的愛人了。我以為愛一個人很美,可惜我選擇一種醜陋的方式去愛,然後我失敗了。我以為自己能用人生第一卷底片將你的美麗記錄下來,可惜三十六張底片尚未用罄,一切就不一樣了。
人們對我說,懷念沒有用的。我時常往回看,覺得那時候的自己好美,可是現在的自己不是如此了。我後悔嗎。不,後悔有甚麼用呢。後悔會讓記憶破碎,而我願意讓它完滿。我們曾經擁有過很多,可它們都已經是曾經了。
我不太會寫愛情的事,誠如我不太會談感情一樣,我總是一種自以為是的方式去面對所有我所懷疑的事,可是我也知道,一旦感情裡有了懷疑,它就不算感情了。可是我愛你。我不知道為何我能夠那麼肯定,但是我知道。對你的關心可能你感受不到,但我確實時時刻刻都想關心你,我想告訴你,我在你身邊,我永遠會在你身邊。即使我們都不知道永遠是甚麼。
今年的三大報文學奬我會努力寫下來,那是我答應自己要送給你的禮物。
就像你說的,我都知道我的問題在哪裡,我也願意努力,可惜我努力的幅度不夠大,沒有人能夠感受到。誰知道呢。我做了很多混蛋事,我沒有立場繼續參與你的生活,而我還是繼續,只能說抱歉。
我不知道我還能夠說甚麼了,我永遠記得你給我的每一分鐘。最後,送你一首歌:people help the people。
希望你學會珍惜與愛護,我想告訴你,願意等你的人都是美麗的人。
永遠做你的星星。
20 Apr 2013
之後
有人說旅行應該三百六十五天轟轟烈烈像一場戀愛;有人說一兩天離開日常的自己就好。我甚麼也沒想,就跑出去了。我記得寒假後的某一天晚餐,我說下週我要去馬來西亞喔。媽甚麼也沒答腔。隔天我默默訂機票,領錢,辦役男出境,一切都自然內化進我的生活裡。
後來我飛了過去,才恍然驚覺:我只能對自己喃喃自語了。這七天持續練習一個人也已經習慣,想轉頭找人說話卻發現四周都是金頭髮藍眼睛,或是說著我聽不懂的福建話。那天晚上我坐在姓周橋前端,看著海面上上下下起伏來去,彼岸燈火閃閃,不遠處有年輕男女談笑,我是一個人。後來三個女孩走過來問我:「可以跟我們合照嗎?」我說好啊。我問要幫你們拍合照嗎?她們說不用跟你拍就好。那一刻我彷彿懂了一些甚麼,感情就是這樣一個人願意付出一個人願意承擔,如果只有一個人願意付出而沒有人願意承擔,那就甚麼都不是了。
我走進每一間廟,祈求我的旅途平安(當然還有快讓我死會吧這種膚淺的願望)。我知道我的旅途還沒結束,我知道我還要一直飛一直走,直到我找到自己的答案。一個人既孤單又充實,在每一道烈日照射下來的時候發著汗,知道自己別無他法只能靠自己了,翻著地圖慢慢指認身邊的地名或街道(所幸到了第三天我已經不需要地圖,地圖也已經被揉皺)。登上升旗山的時候我想起很多事情,我坐在涼亭裡自以為瞭解整個城市:那裡是喬治市中心、那裡是檳威大橋、那裡是我住的愛情巷。我想起來我們以前在頂樓看著下方人們來來去去像人生百態。
我知道該忘記了,該向前看。此次離開需要一些成長,所以我走進印度人的理髮廳,將過長的情緒喀嚓剪去。我懂了,我懂了甚麼,我滿足離開理髮廳,我說謝謝。滿二十歲的時候我說我要一個人去旅行、我要勇敢承擔後果,兩個我都達成了。我走在檳城的巷道街衖、我這個學期被當了兩科,可是我好快樂,不明所以覺得自己好像長大了。
回家的時候媽問我會後悔嗎?我說不會啊至少我知道我在做對的事情。好像從高中開始,家裡便不再過問我的成績與存摺,我掙我自己的、我花我自己的(當然不是全部),我做我自己的。在吉隆坡等待返臺班機,我忽然覺得一切開始明朗發光,關於前些日子晦澀闃闇的事情與心情。走在停機坪,吉隆坡發著小雨。
起飛時刻,日光才開始從厚厚的雲層穿透出來,狠狠刺進我的眼睛。
2013/03/05 刊於中華日報副刊
Subscribe to:
Posts (Atom)
